这一夜，院子里的人谁都没睡。
周丽搬了把椅子坐在廊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蛇山。
姚琴靠在她旁边的柱子上，两个人难得没吵架。
陈娇娇抱着膝盖蹲在台阶上，哭得眼睛肿成两个核桃。
罗雀攥着上官黛月的手，嘴里念念叨叨地祈祷。
张大牛扛着钉耙，在蛇山旁边守了一宿，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又猛地惊醒，继续瞪着。
李师师坐得最近，她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师师姐。”林小雨小声问，“陈元哥哥他……还活着吗？”
“活着。”李师师睁开眼，肯定地点头，“我能感觉到，蛇的气息很平稳，不急不躁，它要是着急，说明里面的人不行了。”
天亮的时候，蛇山纹丝不动。
第二天，蛇山还是纹丝不动。
第三天，依旧如此。
院子里的血迹早就清理干净了，尸体也被张大牛趁着夜色拖出去处理了。
可那座蛇山，就像长在了院子里一样。
“都第三天了。”周丽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声音沙哑，“再不出来，人没伤死，也饿死了啊！”
“蛇类冬眠，能几个月不吃不动。”李师师说，“它卷着陈元，体温会传给他，不会出事的，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四天夜里。
天公不作美，入夜之后，乌云压城，闷雷一个接着一个，在半空里滚来滚去。
咔嚓——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半个院子。
紧接着，瓢泼大雨，哗哗地砸了下来。
院子里的人全躲在廊檐下。
雨点子砸在地上，溅起一层白雾，天地间一片水汽。
就在这时。
蛇山，动了。
盘了三天的鳞片，一片一片松开，发出沙沙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大蟒蛇，缓缓展开了身躯。
所有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去。
蛇身中间，露出了陈元。
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元还是昏迷不醒，可他整个人，被一层半透明的、浓稠的液体包裹着，像一个巨大的、琥珀色的茧。
那液体黏黏糊糊，在闪电的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把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那是什么东西？！”周丽失声喊道。
大蟒蛇低下头，叼住陈元的衣服后领，把他整个人叼了起来，然后，巨大的身躯缓缓游动，朝着院墙的方向去了。
“它要把陈元带到哪儿去？！”陈娇娇急了，抬脚就要追。
李师师一把拽住她。
大蟒蛇停在墙根下，回过头，灯笼大的眼睛看着众人，缓缓摇了摇头。
“它……它让我们别跟。”李师师翻译着，声音发紧，“它要带他去一个地方，疗伤。”
“去哪儿啊？！外面下这么大雨！他伤还没好利索！”周丽急得直跺脚。
大蟒蛇不再理会，庞大的身躯游上院墙，墙头那几块砖被压得咯吱作响。
它叼着陈元，翻过高墙，巨大的身影，滑进了墙外那片瓢泼的雨幕里。
哗啦啦的雨声，瞬间吞没了它的踪迹。
院子里，一群女人站在廊檐下，望着空荡荡的墙头，一个个呆若木鸡。
“就……就这么走了？”林小雨喃喃道。
“放心。”李师师望着雨幕，轻声说，“它会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的。”
话虽这么说，她攥着的手心里，全是汗。
……
狂风暴雨里。
大蟒蛇叼着陈元，贴着城郊的荒地，专挑没人的野路子走。
雨点子砸在它巴掌大的鳞片上，噼啪作响，又顺着鳞片滑下去。
它游过废弃的砖窑，游过齐腰深的荒草，游过一条涨水的河沟。
它的鼻子，不停地在雨里嗅着。
信子一伸一缩，捕捉着风里、雨里、泥土里的万千气味。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它钻进了一片连绵的大山。
青城山。
雨还在下。
山里雾气腾腾，雨幕把整座山笼成了一幅水墨画。
大蟒蛇在山林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处深潭边上。
潭水碧绿，深不见底，雨点砸在水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
大蟒蛇把陈元轻轻放在岸边的岩石上，然后，巨大的头颅探到水面上方，信子伸出来，在水汽里仔细嗅了嗅。
找到了！
那股气息，就在潭底。
它缓缓滑入深潭，庞大的身躯没入碧绿的潭水，一圈一圈，消失在水面之下。
水下，是一片幽暗的世界。
大蟒蛇睁着灯笼大的眼睛，往深处游。
水越来越凉，光线越来越暗。
忽然，前方幽暗的水底，有一点幽幽的荧光，一闪一闪。
它加速游过去。
潭底，到处是弯弯曲曲的水下通道，像迷宫一样。
荧光就从一个通道深处透出来。
大蟒蛇挤进通道，游了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水下的石室。
石室中央的石缝里，长着一株植物。
通体晶莹，像玉一样，三片叶子上挂着露珠似的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透着幽幽的荧光。
就是这东西。
大蟒蛇的眼睛亮了，头颅凑过去，张口就要咬。
唰——
一道白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黑暗里激射而来！
大蟒蛇反应极快，头颅猛地一偏。
一张同样巨大的蛇口，擦着它的脖颈咬了过去，锋利的毒牙在它鳞片上犁出两道白痕，火星四溅。
水下暗流涌动。
大蟒蛇稳住身形，回头一看。
一条白蛇！
一条体型丝毫不逊于它的巨大白蛇，浑身鳞片雪白，在水底的荧光里泛着玉石一样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这条白蛇的头顶，鼓起一个小包，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破皮而出。
白蛇盘在石室中央，挡着那株荧光植物，信子嘶嘶地吐，眼神凶狠。
这是它的地盘，它的东西。
大蟒蛇回头看了一眼水面的方向。
上面，岩石上，还躺着那个人。
它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一摆，率先扑了上去！
两条二十多米长的巨蟒，在幽暗的水底，轰然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