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隔光窗帘拉得严实。
但不知从哪儿漏进了一丝微光,悄悄的洒进宽大的房间里,照出些许凌乱事物的轮廓。
远远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也不知是夜里几时候了。
柔软的蚕丝被悄然动了几下。
安静了片刻之后,被子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后蚕丝被又被掀开了一角。
白皙赤裸的一对纤足伸了出来,轻轻落在了地毯上。
林伊此时已经坐了起来,以脚尖点地。
她身上披着那件宽敞的睡袍,只用单手拉着领口。
一头柔顺丝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凌乱而慵懒。
她轻轻出了口气,手随意拨了拨头发。
地毯上散落着各种衣物,丢的到处都是。
白色浴袍、被扯落的发圈、揉成一团的床单、被扯成死结的浴袍腰带、几只被随手丢在旁边的包装袋、以及她的黑色蕾丝贴身衣物。
全都凌乱的散着。
像是把昨晚那些失控又荒唐的画面,安安静静的摊在了眼前。
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林伊才堪堪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一切。
尤其是腰际和双腿,那种仿佛跑了一整场马拉松后又被强行拉伸过的脱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昨天晚上在这张床上,到底发生过怎样疯狂而毫无节制的事情。
哪怕她平时在嘴上总是占尽上风,把自己标榜成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可当真正面对这种局面时,那些所谓的理论和技巧,全都被撞击得支离破碎。
她微微弯下腰,在地上慢吞吞的摸索着。
大概是为了不惊醒身旁沉睡的人,这些动作的幅度极小,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片刻之后,她就已经找到自己要找的衣物。
那是她昨晚穿过来的打底的黑色蕾丝内衣,精致的暗纹和极细的肩带。
作为女子最私密的象征之一,这衣物此刻却仿佛带着初尝禁果后的某种羞怯与无措。
只是…
它的排扣已经彻底变了形,金属的小钩子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不仅如此,那根原本应该系在背后的细带,也紧紧纠缠在一起,彻底打成了一个死结。
布料边缘甚至还有些轻微的撕裂痕迹,显然是遭受过非人的暴力对待。
已经没办法再穿了。
林伊盯着手里这团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黑色蕾丝,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她的反应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而是难得的,像个真正陷入恋爱中的小女人一样,用力鼓了鼓腮帮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在沉睡的某人。
大床上,苏唐正侧着身子睡得安稳。
半张脸陷在柔软的白色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双平时总是清醒且透着几分乖巧的桃花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在他那皮肤好的让林伊这个女人都有些羡慕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有些泛红的抓痕。
那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林伊看着那些抓痕,也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内衣。
其实…当然不怪苏唐。
苏唐全程根本不敢用力,只敢用手去搂她的腰。
这件内衣的排扣,其实多半是…
她自己扯断的。
她想起昨晚在黑暗中,苏唐那只笨拙的左手怎么也解不开背后的暗扣,急得额头上全是汗。
而她当时被那种不上不下的情绪逼得近乎发疯,骨子里那股隐秘的、渴望被彻底占有的冲动战胜了一切理智。
于是,她自己反手绕到背后,自己把那排扣子给扯崩了。
情绪一上来,哪还顾得上这些。
“林伊啊林伊…”
她在心里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句:“你也太不矜持了...”
她把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内衣丢到一边,又捡起旁边另一件同样惨不忍睹的布料,看了看,立刻面无表情的重新扔回地上。
林伊扶着床边,慢吞吞的站起身。
脚下还有一点发虚,刚迈出一步,腿根便传来一阵清晰的酸软感。
她眉尖轻轻一跳,扶着旁边的矮柜稳了稳。
昨晚那句明天不能走路,现在算是被她自己一语成谶了一半。
她吸了口气,披着睡袍,赤脚慢慢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端起来,小口小口的喝着。
温热的水滑过干哑的喉咙,那种火烧似的不适感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窗帘紧闭,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这里只有海声,风声,还有床上那个人的呼吸。
林伊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热。
她没有立刻回床上,只是站在原地,透过昏暗,看着床上的那道轮廓。
看了很久。
其实从昨晚到现在,她心里一直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八年来所有那些若有若无、时远时近、她明里暗里撒下去的小钩子,终于在某个海风吹拂的夜里,有了回应。
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放肆,也不是荷尔蒙作祟的一次越界。
林伊轻轻抿了下唇,喉咙口有些发涩。
未来会是什么样,她不知道。
回南江以后,要面对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至少此时此刻,在海城这个远离一切的深夜里…
她很清楚一件事。
眼前这个大男孩,已经完完整整的走进了她的下半生里。
不只是以弟弟的身份,不只是以那个被她一点点养大的漂亮小孩,而是以另一种更彻底、更无法回头的方式,占据了她往后人生的位置。
她把杯子放下,转身走回床边。
柜子里其实还放着酒店备用的新睡衣,刚才找水时她已经顺手拉开看过了。
干净,柔软,也方便穿上遮一遮身上的痕迹。
可林伊站在那里想了几秒,最终还是又把那套衣服放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
然后,伸手将它慢慢解开。
白色布料顺着肩膀滑落下去,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她没有再捡起来。
只是抬脚踢开拖鞋,掀开被角,重新缩回了床上。
被子里还留着温度。
一种清爽、干净的气息,几乎在她钻进去的瞬间就从旁边笼罩过来。
林伊轻轻吸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连耳根都在发麻。
从女孩长成女人的这一路,她玩笑开过不少,可也是第一次这么坦诚相待的和一个男生躺在一起。
只剩下最真实的肌肤,最真实的心跳。
林伊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的身体很快便重新贴在一起。
那种没有任何布料隔开的触感,让她很快便被一种极深的满足感填满了。
像是她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了某个人。
而这个人,也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了她。
她把脸埋进苏唐颈侧。
他的气息很清爽,让人上瘾似的安稳。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重新贴过来。
沉睡中的苏唐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长臂一伸,便极自然的将她重新抱进了怀里。
力道不重,却很牢。
像是梦里都不愿意把她放开。
林伊唇角慢慢翘起来。
“终于…”
她在心里轻轻想:“是吃干抹净了啊...”
她想着想着,唇边的笑意越来越轻。
整个人也慢慢松弛下来。
身体的酸软和疲惫还在,可心口那种被彻底填满的安定感,已经一点一点盖过了那些不适。
她闭上眼,便又渐渐的模糊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雷声吵醒的。
轰隆。
沉闷而剧烈的雷声,仿佛是从海平面的尽头直直碾压过来。
在酒店厚重的玻璃外轰然炸响。
林伊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失焦。
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被子里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清爽而灼热的温度。
林伊愣了一下,手掌轻轻抚上那片还有些温热的床单。
紧接着,她听到了声音。
淅淅沥沥的、连绵不断的水声,正从不远处的浴室里传出来。
林伊微微支起上半身,转头看去。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水汽氤氲。
“糖糖?”
林伊的声音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
因为过度使用嗓子,甚至透着几分娇软的慵懒。
水声停顿了一下。
“姐姐,你醒了?”
浴室里传来苏唐温和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带着一丝水汽的闷响,却依然好听得让人心悸。
“嗯…”
林伊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怎么不叫我?”她问。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苏唐的声音里带着浓郁的柔软:“我洗个澡,马上就出来。”
“糖糖,你还是要注意一下伤口,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尽量先别冲水。”
“知道了,姐姐。”
浴室里的水声再次响起。
林伊这才掀开那条凌乱不堪的蚕丝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和指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她撇了撇嘴,扯过床尾那件干净的白色睡袍披在身上,慢吞吞的将腰带系紧。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握住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
哗啦。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向两边拉开。
原本以为会刺痛双眼的明媚阳光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黑沉沉的天空。
林伊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玻璃窗外,瓢泼大雨如同一张巨大的水网,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
海城的街道被积水淹没,远处的海岸线在狂风骤雨中模糊不清,翻滚的海浪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疯狂的拍打着礁石。
整个世界仿佛都要被这场特大暴雨彻底吞没。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林伊紧紧皱起秀气的眉头,贴近了冰冷的玻璃。
她本来计划着,今天带着苏唐在海城再舒舒服服的玩一天。
去吃海鲜私房菜,去那条临海的公路上兜兜风,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时光,然后晚上再坐飞机,心满意足的飞回南江。
但看外头这天气的架势…
别说出去玩了,连出这个酒店的大门都费劲。
“看样子…只能傍晚直接去机场了。”林伊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一丝遗憾。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清脆的震动声。
林伊转过身,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航空公司的短信。
【尊敬的旅客您好,受海城区域特大暴雨及强对流天气影响,您原定于今晚20:15起飞前往南江的航班已确认取消,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林伊看着这条短信,愣在了原地。
老天爷仿佛是故意在给他们制造麻烦,又仿佛是…
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强行给了她一段无处可逃的空白时间。
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唐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
他一出来,就先下意识去看林伊:“姐姐,你不再睡会吗?”
林伊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们大概率回不去了。”
苏唐一愣:“什么?”
“暴雨,航班取消,预计两天。”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苏唐接过去,扫了眼短信:“这么严重吗?”
“嗯。”
林伊走回床边坐下,抱着枕头,抬头看着窗外像倒下来一样的雨幕:“海城今天估计要变成海了。”
苏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窗外,忽然问:“那我们是不是只能待在酒店?”
林伊挑眉:“怎么,跟姐姐待在酒店,委屈你了?”
“不是。”
苏唐咽了口唾沫,立刻否认。
林伊把这一点看在眼里,唇角缓缓勾起来:“饿不饿?”
“有一点。”
“点外卖吧,吃点好的。”
林伊刚要伸手去拿电话,手机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字——娴。
林伊眼神顿了顿。
苏唐也看见了。
像某种本能反应似的,几乎瞬间就站直了些,松散的姿态收敛了几分。
林伊看着他这下意识的小动作,心里又想笑,又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她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将那些暧昧的痕迹严严实实的遮掩在布料之下,顺手将散落在脸颊旁的头发拨弄得自然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画面闪烁了一下,连接成功。
“喂,小娴。”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点嘈杂。
艾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可细听之下,还是能听出一点疲惫。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林伊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大暴雨,回不去了。”
艾娴皱了皱眉:“苏唐呢?”
林伊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唐,唇角轻轻扬起:“在我旁边呢。”
她调转镜头,对准了沙发上穿戴整齐的苏唐。
苏唐坐的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小娴姐姐...”
“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苏唐点头:“开心的...小娴姐姐,你在那边别总熬太晚,要按时吃饭。”
艾娴应下:“好。”
她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这两天一直在外地出差,连轴转得厉害,今天一早又赶场,眼下整个人都被工作压得有点发空。
就算心里隐约有某种说不清的异样,在这种疲惫里,也提不起太多追问的精神了。
林伊把手机放在腿上,懒洋洋问她:“你呢?忙完了没有?”
“没。”
艾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火气后的沙哑:“合作方临时改方案,今天还得继续谈。”
林伊啧了一声:“资本家都该挂路灯。”
“没错。”
艾娴冷冷回了句,随后顿了顿,又问:“他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这话显然是对苏唐说的。
苏唐立刻凑近了些:“基本上没问题了,不影响活动了,姐姐。”
“拆线之前别乱来,别碰水,别提重物。”
“嗯...”苏唐迟疑了一下。
“还有,我刚刚查了一下,海城那边天气预警都发了,今天你们就待在酒店里,林伊,你别带着他瞎折腾。”
艾娴那边似乎在走路,隐约还有人叫她艾总的声音。
“知道了。”
林伊懒懒的应了一声。
艾娴把视频重新贴近:“小伊。”
林伊扬眉:“嗯?”
艾娴顿了顿,才继续道:“前阵子苏唐受伤,公司那边我抽不开身,这次又突然被拉出来出差,很多事情都压在一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一些。
不像解释,更像某种迟来的补充。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伊微微一怔:“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艾娴的语气依旧不算柔和。
可她还是能从艾娴一句生硬的辛苦你了里,听见那点笨拙得近乎可爱的真心。
视频那头,艾娴的眉眼间却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她大概是真的很累。
连一向绷得笔直的那根弦,都因为连日奔波而松动了些,才让这些原本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顺着语气漏出来。
“等这次回去之后,公司的事应该就不会这么忙了。”
艾娴看着林伊,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也好好休息几天。”
林伊看着她。
有种说不出的触动,轻轻敲了她一下。
有些原本在心里翻滚了好一会儿,甚至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比如,她和苏唐昨晚已经…
比如,有些事情已经真的越过那条线了。
比如,回南江以后,她大概再也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伊原本以为自己会很轻松的说出来。
她甚至想过,等艾娴问起的时候,自己要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才不至于显得太像赢了一局就耀武扬威的坏女人。
可真到这一刻,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显疲惫却也在柔软的艾娴…
她忽然有一点点说不出口。
或许有些话,不该在她累成这样的时候,通过一方冷冰冰的手机屏幕被丢过去。
林伊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慢慢弯起唇角。
她笑了一下,弯着眼睛:“嗯,小娴...我知道了,你那边也注意身体。”
她的声音很轻,“别把自己折腾坏了。”
艾娴微微怔了下。
她似乎察觉到了林伊这点不寻常的安静,却又一时分辨不出缘由。
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
“你也是。”
又说了一会儿,他们才挂了电话。
林伊摸索了一会儿手机,才往旁边的沙发上一丢。
“今天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湿润润的:“雨这么大,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淋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老天爷铁了心不让人出门。
于是,他们也真的被迫彻底困在了酒店里。
海城这场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按进水里。
远处的高楼只剩下模糊轮廓,连海岸线都快看不清。
偶尔夹着几声闷雷,从天边滚过来,沉沉的压进人心里。
可房间里,却暖得过分。
恒温空调无声运转,地毯柔软厚实。
林伊抱着枕头坐在落地窗旁边,看了会儿窗外,忽然叹了口气。
“本来想带你去吃海边那家私房菜的。”
苏唐正低头看酒店送来的天气提醒,闻言抬头:“姐姐,我们下次还能来。”
林伊回头看他,狐狸眼半弯不弯,语气懒懒的,尾音却像带着小钩子:“下次和这次能一样吗?”
苏唐有些赧然:“姐姐...”
林伊这才起身。
她慢吞吞的走过来,似笑非笑:“航班也取消了,门也出不去,这叫什么?”
苏唐喉结滚了滚,小声说:“叫…倒霉?”
林伊笑出声:“你可真会破坏气氛。”
她抬手敲了下苏唐额头,自己又笑笑停停。
原本那点被困酒店的遗憾,也被这句倒霉冲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研究了一会儿,决定在手机上下单一些东西,送到酒店来。
林伊清了清嗓子:“海鲜粥,虾饺,再来一份烤乳鸽…哦,还有水果拼盘。”
苏唐飞快的记下,在手机上翻找。
林伊继续报:“还有奶茶,热的,三分糖,芋泥波波,糖糖你呢?”
苏唐想了想:“跟姐姐一样就行。”
林伊懒洋洋的点头:“再加点零食,薯片、蛋糕、坚果…反正今天也出不去了,多买点。”
苏唐一边听她报菜单,一边下单。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外头的雨声和他手指点屏幕的轻微声响。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件小事:
一起窝在酒店里点外卖。
可偏偏因为窗外那场将世界隔绝开的暴雨,因为昨晚那条已经跨过去的线,因为此刻林伊披着睡袍、赤着脚、懒洋洋倚在他身边的样子,而平白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亲密和温存。
像一对真正的恋人,被困在同一个雨天。
苏唐下完单,抬头问她:“好了,预计四十分钟。”
林伊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她披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色睡袍,长发随意散着,刚睡醒没多久,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被雨天泡软了的慵懒。
“糖糖。”
“嗯?”
“帮姐姐吹头发。”
苏唐愣了一下:“姐姐不是还没洗吗?”
林伊眨了眨眼,狐狸眼里满是理直气壮:“那现在去洗啊,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你帮我。”
“……”
苏唐耳根开始发热。
林伊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都这样了,还害羞呢?”
苏唐低声道:“一点点...”
林伊拖着腔调,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绵绵的:“昨晚被你折腾成那样,姐姐今天自己洗澡都费劲,你不负责啊?”
这话一出,苏唐立刻就不吭声了。
还是...林伊最会拿捏他。
浴室里暖气很足。
镜面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灯光落下来,显得整个空间都暖融融的。
苏唐先帮她把水温调好,又把酒店准备的洗护用品一一拆开摆在旁边。
林伊看得心情极好,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
之后的事,两个人都默契的放慢了节奏。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林伊趴在浴缸的边上,神情慵懒。
苏唐帮她洗头时,指腹落在发间的力道很轻,生怕扯疼她。
林伊闭着眼,偶尔懒洋洋的指挥两句。
再往上一点、这里还没冲干净、糖糖你是不是故意摸这么久的。
苏唐被她撩得脸红,却还是一声不吭的照做。
等洗完出来,林伊整个人都像是被热水泡化了一层,越发没骨头似的,直接往床边一坐,朝他伸手。
“给姐姐吹头发。”
“好。”
酒店的吹风机风力不算很大,暖风呼呼的吹着。
苏唐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潮湿的长发,一缕一缕的拨开,慢慢吹干。
林伊微微眯着眼,享受得很,往后仰一点,靠在他怀里。
“糖糖。”
“嗯?”
“以后要一直对姐姐这么好。”
苏唐顿了顿,低声道:“嗯...一定会的。”
吹完头发,苏唐又让她趴在床上。
“还要做什么?”
“给姐姐按一按。”
苏唐把枕头垫到她胸前,让她趴得舒服一点:“今天会轻一点。”
林伊嗯了一声,声音懒得发飘。
窗外大雨不歇,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室内却温暖、安静。
床单柔软,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和她身上的淡香。
苏唐的手落在她肩背上,不轻不重的按着,力道控制得很好。
林伊一开始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左边一点。”
“嗯…”
“腰这里也酸。”
后来,她渐渐就不怎么出声了。
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鼻音,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狐狸,舒服得快要睡过去。
苏唐低头看着她。
林伊趴在那里,长发披散,白皙的后颈露出来一点,睡袍松松裹着,整个人都透出一种难得的柔软和依赖。
他心里也跟着软了一大块。
林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绵软:“姐姐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古代昏君都不想上朝了。”
苏唐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伊打了个哈欠:“因为有个会伺候人的小美人,真的太舒服了。”
苏唐:“……”
外卖送得很快。
苏唐把东西一一摆好。
酒店房间够大,落地窗外是黑压压的海城暴雨。
柔软的地毯吞掉了脚步声,桌上热粥冒着白气,奶茶是甜的,虾饺透着淡粉色,水果拼盘上甚至还点缀着两片薄荷叶。
林伊走过来,靠着苏唐并腿坐下。
她看了一眼,笑了:“喂我。”
苏唐抬头看她。
林伊抱着奶茶,理直气壮:“昨天晚上你都那样了,现在喂两口饭都不肯?”
“…没有不肯。”
苏唐喉咙动了动,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海鲜粥,吹凉了递过去。
林伊张口吃了,眼尾弯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点评:“这个粥比想象中好,虾也新鲜,你尝一口。”
苏唐自己吃了一口,点头:“嗯,挺香的。”
林伊懒洋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长得好,脾气好,会做饭,还会照顾人,拎出去都不像是给别人留活路的。”
苏唐低声道:“姐姐你又逗我。”
“谁逗你了。”
林伊拿起水果盒,翻了翻。
她挑了一块哈密瓜,自己咬了一半,剩下一半拿在指尖,朝苏唐勾了勾手指:“靠近一点,张嘴。”
苏唐凑过去,下意识张口。
林伊却没把那半块哈密瓜递过来。
她俯过来,勾住他的下巴,直接把嘴唇送了过去。
很轻,也很软。
嘴里带着水果清甜的汁水。
还有她身上那股沐浴后淡淡的香味,几乎同时撞了过来。
林伊退开一点,眼神湿润润的:“喏,姐姐喂你吃水果。”
窗外一道闷雷压下来。
中午过后,雨不但没停,反而更大了。
林伊把酒店厚厚的窗帘只拉上一半,留出一块落地窗。
反差让人几乎一下子就懒了下来。
“看会儿电影吧。”
林伊窝进沙发,直接把腿放在苏唐怀里,顺手把遥控扔给他:“不想动。”
“姐姐想看什么?”
“找个轻松点的。”
“好。”
苏唐调出投屏,酒店房间里的电视很大。
画面亮起来时,整个房间都像更暖了一层。
电影从一部看到第二部。
外卖从午饭点到下午茶,奶茶续杯,零食拆了一堆。
可一对孤男寡女,刚刚尝过最亲密的滋味,又窝在这种被雨隔绝的房间里,想让气氛彻底干净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林伊。
她平时本来就会撩,现在真尝到甜头以后,那股劲更是压不住。
她躺在苏唐腿上懒洋洋的刷着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停住。
“糖糖。”
“嗯?”
“你低头。”
苏唐乖乖低头。
然后林伊就抬手勾住他脖子,亲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了?”
“想亲。”
“……”
过了十分钟。
“糖糖。”
“嗯?”
“手借我一下。”
苏唐伸手过去。
林伊抓住他的手,却没让他碰手机,而是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懒懒道。
“借你抱一会儿。”
苏唐喉结滚了滚:“姐姐。”
“嗯?”
苏唐老实道:“你这样,我会分心。”
林伊眼里全是笑意:“分什么心。”
“电影。”
“那就别看电影了,看我。”
苏唐看着她,呼吸一点点重下来。
人一旦开了头,很多本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伊其实也清楚。
她不是故意要把他往那边撩。
她只是发现,自己现在看见苏唐,就很想更过分一点。
这种黏腻的占有欲,来得比她想象中还凶。
好像昨晚那道口子一旦打开,她这些年压着的情感,就全都不讲道理的涌了出来。
电影里男女主正在雨夜里吵架。
一个站在便利店门口,一个站在暴雨里,隔着一层玻璃和满世界的水汽,说着一些爱不爱、走不走、原不原谅之类的话。
可两个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伊伸手拿过旁边的遥控器。
她轻轻一按。
电视里的争吵声瞬间低了许多,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背景音。
紧接着,她随手把遥控器往旁边一扔,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苏唐下意识看着她。
林伊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跨坐到他的腿上,双手自然的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
可偏偏就是这种慢,最要命。
苏唐的呼吸一下就乱了,背脊也不自觉绷直。
“不看电影了。”
她吐气如兰,尾音拖得柔软又黏腻:“姐姐感觉已经休息好了…”
海城的这一整天,像是被困在一场潮湿绵长的梦里。
而梦里的人,也确实没再干什么太正经的事。
房间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大房东都发话了,让我们别不知轻重出去乱跑。”
她贴得更近,胸口起伏隔着薄薄布料蹭上来:“可是…这么大的雨,总得找点事情做吧?”
“小娴姐姐说…我是伤员。”
苏唐喘息着,声音沙哑:“让我不要乱动。”
“那你就乖乖躺着。”
林伊轻轻按住他的肩,把他往后压进沙发里。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已经慢慢滑到自己腰侧,勾住了真丝睡裙的系带。
轻轻一扯。
丝滑的布料便顺着她的肩头一点点滑落。
林伊低头吻住他,狐狸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春意:“姐姐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