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没入冰冷的泥土中。
清晨的山风带着寒意吹过,软软下意识地缩了缩单薄的身躯,
抱紧了自己。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暂时放松,让她再也支撑不住,
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就这么在师父的坟边睡着了。
而就在她睡着后大约半个小时,山坡下的小路上,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顾东海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高度紧绷。
他停下车,习惯性地先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随即,他有些意外地看到,在山坡上那个本应是残破不堪的坟墓旁,
此刻竟然出现了一座崭新的土坟,坟前还蜷缩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这么早?
是附近的村民吗?
顾东海心里想着,没有声张,
只是放轻了脚步,缓缓地朝着山坡上走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逐渐靠近,当清晨熹微的晨光,一点点照亮那个躺在坟前的身影之后,
一种莫名其妙的、极其强烈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个姿势......
那种蜷缩着身体,将自己紧紧贴着坟墓的姿态......
那种仿佛在寻求最后一点温暖和庇护的神态......
顾东海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他的孙女软软就是这样躺在这座坟墓前的!
姿势,神态,和眼前这个身影,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
眼前这个人,却不是他孙女那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
而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又老又丑的老妇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裳,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山里最贫苦的那种孤寡老人。
顾东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心,开始控制不住地“怦、怦、怦”加速跳动起来,沉重而有力,像是在擂鼓。
他一步一步,走得更近了。
晨风再次吹来,带着山野的凉意。
睡梦中的软软似乎感觉到了冷,下意识地再次缩了缩瘦弱的身体,
嘴里还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顾东海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张满是皱纹和污泥的脸,
看着她那双被泥土和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样的手,
心中的那个可怕念头再次疯狂地冒了出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触碰她。
他尝试着用一种尽可能轻柔的、不会吓到人的声音,试探性地唤道:
“老乡?老乡,你醒醒......”
“天亮了,地上凉,你怎么睡在这里?”
迷迷糊糊中,软软似乎听到了一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担忧和焦急。
期初,软软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是啊,怎么可能呢?
爷爷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自己太想爷爷了,所以才会在梦里听到他的声音。
可伴随着那个声音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重复,
软软那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她辨别出来了!真的是爷爷的声音!
是爷爷!
是爷爷来找软软了吗?
这个认知让她欣喜若狂。
软软下意识地、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微微抬起那颗昏沉的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张布满担忧和疑惑的、属于自己爷爷的脸。
是他!
真的是他!
刹那间,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和思念,
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软软的眼泪再次“唰”的一下浸湿了眼眶,
嘴唇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明显地哆嗦起来,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她几乎是出于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
带着满腔的惊喜和委屈,
欣喜万分地喊了一句:
“爷爷!”
这一声呼唤,虽然声音苍老沙哑,
但那语气,那神态,那发自灵魂深处的依赖和喜悦,
分明就是一个五岁孩子见到至亲时的模样!
一句话,
如同一道九天惊雷,
直直地劈在了顾东海的天灵盖上!
他的整个身躯,猛然一颤!
爷爷???
顾东海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苍老丑陋的面孔,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什么?
这个陌生的、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的老妇人,
刚才......叫他什么?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