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层面的交锋,比现实中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诡谲。
那道潜伏在菌脉古老记忆中的“影月”精神触须,阴冷、滑腻,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沿着苏晓与菌类集体意识的连接通道反向蔓延、污染。它的目标明确:夺取苏晓刚刚获取的关于“缄默圣殿”和“纪元重启”的关键信息,同时尝试反向追踪,定位苏晓和整个菌堡的所在!
墨羽和林逸构筑的精神防线如同堤坝,死死抵挡着污染侵蚀。墨羽的秩序能量带着净化的特性,不断消磨着触须中蕴含的阴冷恶意;林逸的精神屏障则如同坚韧的护盾,护住苏晓意识核心不受直接冲击。
但“影月”的触须异常难缠。它似乎并非独立的个体,更像是某个庞大存在延伸出的“探针”,其力量源源不绝,并且充满了针对意识和记忆层面的各种歹毒“手段”——有试图引发恐惧幻象的,有模拟亲人声音呼唤的,有直接进行记忆篡改和污染植入的…
苏晓身处风暴中心,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她不仅要稳住心神,抵御污染,还要竭力保护刚刚获取的珍贵记忆片段不被窃取。她咬紧牙关,将意识沉入“冰晶之心”和“钥典”形成的双重保护核心,同时,脑海中飞速回忆着“星语者”传承中那些关于信息加密、记忆守护的模糊技巧。
“不能被动防守!”林逸在意识连接中吼道,“尝试切断连接!或者…用我们自己的信息去干扰它!”
切断连接意味着放弃与菌脉记忆的联系,也意味着可能失去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但继续僵持,苏晓的意识可能会被污染甚至重创。
“不!不能退!”苏晓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决绝,“我能感觉到,这道触须的主人很‘远’,力量传递过来已经衰减!它想污染这片古老记忆区域,为自己建立长期的‘监听站’!如果我们退缩,这片宝贵的记忆库就可能被‘影月’永久玷污和监控!”
她的话让林逸和墨羽心中一凛。这片菌脉记忆是琥珀长者和灵光界古老历史的重要见证,绝不能落入“影月”之手。
“那怎么办?”墨羽的意念冷静,“强攻很难在意识层面彻底消灭这种远程触须,除非找到它的‘信源’或者…用更强大的信息洪流冲击它。”
更强大的信息洪流?林逸脑中灵光一闪!他看向菌堡核心那个搏动着的“意识节点”,又看向旁边木然呆坐的秦教授,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冒了出来。
“琥珀长者!”林逸用意念紧急呼唤,“能否将秦教授女儿存储器碎裂时泄露的那些情感数据碎片——那些痛苦的‘最后回响’——尽可能地‘重放’出来?通过菌堡的意识节点,放大后直接灌入这片记忆区域,冲击那道触须!”
秦教授女儿的痛苦回响,是纯粹而强烈的情感信息流,且与“影月”的欺骗和亵渎直接相关!用它来冲击“影月”的触须,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既可能干扰触须的信息处理,也可能因为触及“影月”的“痛处”(他们利用并亵渎了这份情感)而引发更强烈的反应,甚至…暴露触须背后主使的某些特征!
这是一个赌博!可能成功干扰,也可能激怒对方引来更猛烈的攻击,甚至可能对这片古老记忆区域造成不可预测的二次污染!
琥珀长者犹豫了极短的一瞬,但看到苏晓意识承受的巨大压力和触须污染范围的扩大,他立刻做出了决断!
“可以!我会用菌脉能量包裹那些残留的情感信息,进行无害化放大和定向释放!准备!”
菌堡深处,储存着秦教授女儿数据碎片的区域,那些早已沉寂的光点被再次激活。琥珀长者调动庞大的菌脉能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这些微弱但纯粹的情感波动——那份对父亲的眷恋、对未知的恐惧、以及意识消散前最后的痛苦呼唤——将其凝聚、放大,然后通过菌堡“意识节点”,化作一道无形的、却充满悲伤与质问力量的信息洪流,猛地注入了苏晓所在的记忆交锋区域!
“爸爸…别这样…”
“好痛…”
“为什么…”
并非语言,而是最直接的情感冲击波!
这股纯粹而痛苦的情感洪流,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污染的记忆区域和“影月”触须之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那道阴冷的触须,如同被烫伤的毒蛇般猛地抽搐、收缩!它对这种直接关联其罪恶行径(亵渎、利用他人至亲情感)的信息流,似乎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感和抗拒!污染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触须本身也变得有些不稳定,仿佛内部的信息处理逻辑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有效!”林逸精神一振,“就是现在!苏晓,墨羽,全力反击!尝试驱除它!”
苏晓和墨羽同时发力!苏晓调动“钥典”的力量,在意识中勾勒出“星语者”传承中代表“净化”与“驱逐”的古老符文,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信息锁链,缠向那道收缩的触须,试图将其从记忆区域中“剥离”出去!
墨羽则释放出更加精纯凝练的秩序能量,化作无数细小的“净化之针”,沿着触须蔓延的通道逆流而上,追击其来源,并同时修复被污染的菌脉记忆区域。
触须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它开始疯狂地挣扎、反扑,释放出更加混乱和恶毒的精神冲击。但那股持续涌入的、属于秦教授女儿的痛苦情感洪流,始终如同跗骨之蛆,干扰着它的稳定,削弱着它的力量。
终于,在苏晓和墨羽的合力猛攻下,加上情感洪流的持续干扰,那道“影月”触须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尖啸(精神层面),猛地断裂、溃散,其残存的阴冷能量被墨羽的秩序之光彻底净化、湮灭。
污染被清除,触须被驱逐!
菌脉古老记忆区域恢复了平静,虽然边缘部分有些记忆因为污染和战斗而变得模糊或残缺,但核心部分保住了。
苏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虚脱。她的意识缓缓从菌脉深处收回,身体微微摇晃,被旁边的林逸及时扶住。
“成功了…”她虚弱地说,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墨羽也消耗不小,脸色有些发白,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思索:“刚才那道触须…溃散前最后反馈回来的信息波动,指向了一个非常遥远的、位于灵光界与物质宇宙夹缝中的未知坐标。那不是‘源点’的方向…更像是…一个中继节点或者前哨站。”
“影月”在灵光界深处,果然不止一个据点!除了“源点”深处的观测站,还有别的巢穴!
“而且,”墨羽补充道,“它对那种纯粹痛苦情感的反常反应…似乎印证了‘影月’力量的某种特性——他们擅长利用和控制情感与欲望,但也因此对这种‘失控的’、‘反噬性’的强烈情感信息,缺乏有效的防御手段,甚至可能产生‘过敏’反应。这或许…可以成为我们未来对抗他们的一个突破口。”
林逸点头记下。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休息了片刻,苏晓开始整理这次意识共鸣的收获。虽然过程惊险,但她确实捕捉到了几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缄默圣殿:灵光界某处古老遗迹,封存着直接观测“源初之海”的记录。
纪元重启:“影月”可能图谋的终极目标,与“初始指令片段”密切相关,极其危险。
终焉之影的“仲裁逻辑”:可能与“星语者”守护的“平衡”有关,值得探究。
影月对特定情感的弱点:可以利用。
“我们必须去‘缄默圣殿’。”苏晓看着林逸和墨羽,语气坚定,“那里可能有关于‘源初’最直接的记录,能让我们更清楚地了解‘影月’到底想做什么,以及‘纪元重启’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或许是阻止他们的关键。”
“但那里必然危机四伏。”墨羽提醒,“‘影月’既然也在寻找‘源初’的秘密,不可能不知道‘缄默圣殿’的存在。那里很可能有他们的埋伏,或者至少是严密的监视。”
“而且,我们现在怎么去?”林逸提出更实际的问题,“菌堡虽然能移动,但目标太大,速度也不快。我们不知道‘缄默圣殿’的确切坐标,即使知道,在灵光界长途跋涉,也极易暴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关注着一切的琥珀长者,意念再次传来:“关于‘缄默圣殿’的坐标…菌脉的古老记忆中,确实有一个非常模糊的指向。它位于灵光界一片被称为‘遗忘回廊’的荒芜破碎区域深处,那里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时空乱流和古代战争残留的规则碎片,环境比‘叹息回廊’更加恶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至于如何前往…或许,可以利用菌脉网络中的某些‘捷径’。灵光界的菌类生态遍布各处,包括一些环境极其恶劣的区域。存在着一些古老的、由特殊菌类构成的‘地下菌脉高速通道’,可以相对隐蔽和快速地跨越遥远距离。但使用这些通道需要极高的菌脉亲和力以及精准的导航,而且…通道本身也并不安全,可能栖息着依靠菌脉能量为生的危险生物,或者因为年代久远而出现坍塌、能量风暴。”
又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选择。
“我去。”苏晓毫不犹豫,“‘星语者’传承和‘钥典’应该能帮助我与菌脉沟通和导航。而且,我必须去。”
“我跟你一起去。”林逸同样没有犹豫。
墨羽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尚未恢复的张诚和秦教授,以及需要守护的菌堡和伤员。“我会留下来,一方面继续处理张诚和秦教授的问题,另一方面协助琥珀长者守护这里,并尝试通过其他渠道收集情报。你们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不宜人多。”
岩石队长主动请缨:“我和一名队员跟你们去!多个人多份力!”
最终,前往“缄默圣殿”的探索小队确定为:苏晓(向导与关键)、林逸(战斗与决策)、岩石队长(战斗与支援)、以及另一名代号“铁砧”(擅长防御和工程)的队员。墨羽、琥珀长者、剩余一名队员以及两名恢复中的祭品留在菌堡。
在出发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了结——秦教授。
苏晓再次走到木然的秦教授面前。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用语言唤醒他。她取出“钥典”,将书页翻到记载着某种宁静、安抚与信息追溯功能的篇章。她将手轻轻按在秦教授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握着那块残留的数据碎片。
“导师,”她轻声说,声音带着“星语者”传承特有的空灵回响,“我即将前往一个可能找到答案的地方。那里或许有你追求的真相,或许没有。但无论如何,你留在这里,已经无益。”
她开始引导“钥典”的力量,结合数据碎片中最后的情感余韵,以及自己从菌脉记忆中领悟到的一点关于“信息归宿”的浅薄理解,在秦教授的意识边缘,构建了一个极其微小、但异常稳固的信息封存点。这个封存点并非保存他女儿的意识(那已不可能),而是将他女儿最后那些痛苦、眷恋的情感数据,以一种被尊重、被抚慰、被“安葬” 的形式,小心地“存放”起来,与秦教授自身最深层的悔恨与执念进行了某种…温柔的隔离与和解引导。
这不是治愈,更不是原谅。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告别与放手。
随着苏晓力量的注入,秦教授那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不是清醒,也不是疯狂,而是一种仿佛大梦初醒、却又疲惫到极致的空洞的平静。他不再无意识地刻画符号,身体微微放松,呼吸也变得均匀了一些。他依旧没有恢复神智,但那种毁灭性的自我折磨和精神崩塌的迹象,似乎被暂时“稳定”住了。
“让他休息吧。”苏晓收回手,对琥珀长者说道,“或许有一天,当一切尘埃落定,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平静。但现在…我们该出发了。”
琥珀长者调动菌堡的力量,在溶洞深处,一条被厚重菌毯覆盖的岩壁上,打开了一个散发着柔和绿光的、通往菌脉高速通道的入口。通道内部幽深,看不到尽头,传来隐隐的能量流动声和未知的气息。
林逸、苏晓、岩石队长和铁砧,全副武装(尽管装备简陋),最后看了一眼菌堡内的同伴,然后毅然踏入了绿色的通道入口。
新的征程,通向未知的“遗忘回廊”与神秘的“缄默圣殿”,也通向“影月”阴谋的核心与“纪元重启”的真相。
而在他们踏入通道的瞬间,谁也没有注意到,昏迷中的张诚,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眉心那点墨羽留下的银光,闪烁的频率,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