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培哥,是你啊!”
丁未转头一看,顿时兴奋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王天培。
“丁未,好巧啊,竟然在这儿遇到你。”
“自打王叔出院后,我不知道你们搬哪里去了,一直想去看望王叔。”
“我爸在外地的亲戚家,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但是我们暂时不让他去干活。我早就回来了上班了。”
“丁未,你这是……”
他见丁未骑着崭新的自行车,有些惊讶。
丁未之前还是个连二手的破自行车都骑不起的人。
说得难听点儿,他认识的丁未连饭都吃不起。
丁未把车停在路边,靠在一棵树上。
“天培哥,这是我买的自行车。”
“你有钱了?”王天培很吃惊。
“是,现在不用借钱了。”
“我……”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这段时间我在市场上卖豆腐、卖豆浆,虽说只是小本经营,但每天都有一些钱进账,吃饱饭没有问题。”
丁未始终没有指望着花掉银行存的那笔钱去。
那钱在他的心目中,不能做他用,只能用来给爷爷治病用。
他做豆腐前期用了一些启动资金,这段日子挣的钱他又存进去了。
“你竟然在做买卖,你会做豆腐?”
王天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会,我们山里人家家户户都会做,每个孩子从小看着大人做,帮着大人做,都会了。”
“太不简单了,你书读得好,没想到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对了,眼看着暑假要过去了,过几天就开学,你卖豆腐攒够学费了吗?”
原本面带笑容的丁未,听到这话时眼神黯淡了下来,垂着眼皮,看着自己的鞋面。
“天培哥,我、我不去上大学了。”
“你说什么?”王天培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用力推了一把丁未。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可是考上重点大学的啊,怎么能不去?”
丁未摇摇头,苦笑道:“天培哥,人的一生当中有顺水的时候,也有挫折的时候,更有无奈的时候。”
“你说这些我听不懂,什么无奈挫折的,你考上大学就是顺顺利利的时候,为什么不去读?”
见丁未不做声。
他又道:“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拼了命地读书,想考重点大学而没能考上?而你呢,考上了却不去读?你岂不是浪费了一张录取通知书?”
我没浪费,丁未在心里说。
但是这种事儿他不能告诉其他人,那会影响到萧叔和萧延。
他想象得出,萧延此时应该已经接受了萧叔带回的录取通知书。
而且,应该已经在准备去上大学的衣服和行装了。
他虽然内心很难过,像有一把尖刀扎在心口那么疼。
但是想到那个因高考落榜而抑郁了的萧炎,从此能够在重点大学的校园里开开心心地读书。
丁未的心情又好受了许多。
所以,当王天培说浪费了一张录取通知书时,他反对。
萧延也是一颗好苗子,他读完大学,将来定会是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你还笑。”王天培见他嘴角露出微笑,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你是不是读书的钱还不够?我可以帮你,我有工资,每个月寄钱给你。”
“不用,天培哥,真不用,我已经决定了,不读了。”
“你怎么想的啊?”王天培气得跺脚。
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这要是自己的亲弟弟,他绝对一拳把他打趴在地。
丁未反过来安慰道:“天培哥,你别替我难过了。俗话说,人生有失必有得。也许,我这一生中要走的不是读书这条路,老天爷要让我走另外一条路。”
“什么另外一条路?做豆腐、卖豆腐的路?”
“对。”丁未咧开嘴笑了。
“这算什么路?这是你为了糊口的无奈选择,而且做豆腐能有什么出息?哪里有读重点大学有出息?”王天培心中愤懑。
“你读几年大学出来,国家就会分配你工作,重点大学啊!你知道重点大学出来是进什么单位吗?进市里,市里啊!”
王天培几乎要哭了。
仿佛这就是自己不听话的亲弟弟。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听话,丢了前途,而且是定型了一定会到手的前途。
丁未的眼圈儿红了,眼里有些湿润。
他哽咽道:“天培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咱俩萍水相逢,你还把我当自己兄弟看,谢谢你们一家人!但是大学的事儿我真的已经决定了,而且……”
他狠了狠心说,“而且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我烧了。”
他只能这么说,这样王天培就不会再提起这事儿。
“什么?你把大学录取通知书也给烧了,你这是……唉!”
“天培哥。”丁未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
“我现在住在桥东巷16号,反正王叔王婶也不在昭城,你就别开火了,下班后骑车到我那儿去吃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王天培见他这样,再埋怨他也无济于事。
哪怕就是说服了他也已经晚了,录取通知书已经没了。
事已至此,他无奈道:“丁未,我只能祝福你了,希望你生意越来越红火!”
“谢谢天培哥!”
“等这个周末我到桥东巷去看你。”
“好啊,非常欢迎!除了早晨我去早市上卖豆腐,每天九点半之后我都在家。”
“好的天培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看着王天培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身上穿着雪白的白衬衫,脚上还穿着锃亮的皮鞋。
他以往上班不是这副打扮。
“我……我已经不在农技站了。”
“那你在哪儿啊?”
他以为王天培又因为297的事而丢了工作。
“我原先的老领导调到市里去了,正好他单位缺个能抄能写的人,我不是以前也喜欢写些豆腐块吗?所以他把我也调过去了。”
丁未高兴道:“天培哥,你这是升官了啊。”
“这叫什么升官,工资确实是比以前多一级,顶多算是升职,我可不是官。”
“那也差不多,在我们山里人眼中你就是官。”
“好,那我就不和你辩了。”王天培笑呵呵的。
“天培哥,这个周末你一定要到我那儿去。”
丁未已经想好了要如何替王天培庆祝。
“行,那我这会儿先走了,我还有点事要去公干。”王天培拍了拍公文包。
“天培哥慢走。”
看着王天培远去的背影。
曾经王家的阴霾在丁未的心中终于散去了许多。
他觉得像王叔和天培哥这么好的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才对,这样才符合天道。
丁未回到家。
“你回来了。”苏婉晴站在门内微笑地看着他:“快去吃饭吧,饭菜我都热在锅里了。”
“辛苦你了婉晴,对了,今天街道办有通知吗?”
丁未每天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没有。”苏婉晴摇摇头。
对于工厂招工,她已经没那么期待了,一直没有接到通知也不会那么失望了。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和丁未、王天宝做豆腐、卖豆腐的日子。
她甚至有时候在憧憬,如果能一直陪着他们做豆腐下去该多好啊。
她喜欢守在家陪陪爷爷,做做家务,帮忙浸泡豆子,做些准备工作。
趁着丁未在水池边洗手洗脸的时候。
她快步走进厨房,把锅里的饭菜端到小圆桌上。
丁未走进来坐下,端起饭慢慢吃着。
苏婉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犹豫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轻声道:“丁未,我、我有事儿想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