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地带外围，人类文明核心作业现场外，九千万公里安全观测区。
卡塔文明外交官奈兹站在“锐目”号观测舱里，盯着前方那片被严格划出的作业区，触角一下一下发抖，舰桥里没人提醒他失态，因为周围所有人都差不多。
公共星图上，安全观测区早就不是一圈空荡荡的标线。
那里密密麻麻，全是舰船信号。
“三千一百二十七。”
副官盯着统计面板，声音发紧。
“刚刚又跳进来七支观礼舰队，申请排队编号已经排到D-44区了。”
奈兹没回头：“还有多少在路上？”
“实时跃迁申请还在涨。很多文明说赶不过来，要求接入直播权限。”
奈兹吸了口气，忍不住低声道：“这消息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没人能回答。
“人类文明要打破星域壁垒”这条情报，原本只在少数高层之间流动，可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它直接在联盟网络上炸开了。
接着，事情就失控了。
本来三大文明还想低调处理，结果一夜之间，半个蛮荒星域都动了。
有人是来观摩的。
有人是来验证人类文明是不是疯了的。
有人嘴上说不信，舰队却跑得比谁都快。
还有一些文明，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一句“万一成功呢”，舰队就出发了。
奈兹打开公共观礼频道，消息还在狂刷。
“占位。”
“前排。”
“蹲一个结果。”
“有没有直播信号，坐标发一下。”
“我方舰队还在跃迁，赶不上了，求接公共转播啊。”
“如果人类文明真能做到，蛮荒星域的历史都要改写了。”
“先别急着改写，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我也不信，但我已经到了。”
奈兹盯着屏幕，嘴角一抽，手快过脑子，直接发了一条：
“上次我有幸亲眼见证了奇居子的灭亡，还第一时间发了三十二个6，这次我先占个位。”
消息刚发出去，下面瞬间炸开。
“羡慕呀，卡塔文明真的是近水楼台！”
“占位。”
“占位加一。”
“蹲。”
“我方晚点到，先留名。”
“求锐目号开共享视角。”
奈兹轻咳一声，
【卡塔文明，官方频道‘星海之夜’，正式开播！】
直播间迅速涌入了大量的文明，
“奈兹，你离得近，别抖了，镜头稳一点。”
奈兹立刻回了一句：“我很稳，是你们心态不稳。”
“你触角都快抖出残影了。”
“建议卡塔文明先把外交官固定在栏杆上。”
舰桥里几名卡塔船员没忍住，低头憋笑。
开播，仅仅过去了10分钟，
技术员看着后台数据，声音都变了调：“现在公开直播间观众人数已经破三百亿，还在涨！”
“服务器报警！”
“直播节点撑不住了！”
奈兹听得头皮发麻：“看一个破壁，能看到千亿人在线？我们文明的主服务器都要撑不住了！？”
副官认真纠正：“现在是九百七十六亿，预计半小时内破千亿。我们的直播服务器已经烧了……”
奈兹沉默两秒：“这个宇宙真是闲啊。”
就在这时，一条私密频道接入。
来源：浩克文明，格雷克。
奈兹顺手打开，只听见那边背景音很乱，显然舰桥里也挤满了人。
格雷克的声音压得不高：“奈兹，你那边观测角度怎么样？”
奈兹回道：“很好，前提是旁边这三百多个文明别继续往里挤。”
“行，一会你们那边接入我们的服务器，直播由我们亲自来。”
奈兹一愣，“好。”
格雷克骂了一句：“我早就说会失控。”
另一道厚重声音插了进来，是鲁恩将军：“安全区外缘已经满了，我这边连古战舰观礼位都临时让出来两个。”
奈兹挑眉：“巨人文明大哥也来看热闹？”
鲁恩将军停了一下：“我来确认历史会不会拐弯。”
格雷克在旁边哼了一声，像是跟鲁恩私下说话，又像是懒得避人：“说实话，我觉得林凡这次成功的概率不是太大。”
奈兹立刻接话：“大哥，你这句话被我们这边的设备录下来了。”
格雷克反应很快：“删掉。”
鲁恩将军那边居然笑了一声：“他已经很克制了。”
短暂沉默后，格雷克才开口：“我是不信他能成，但我必须在现场。”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句话，谁都懂。
不是因为相信。
是因为“万一”。
万一人类文明真的做到了，那么今天待在现场的人，都会成为历史注脚的一部分。
可如果没来，之后再听别人复述这一刻，连后悔都显得廉价。
观测区里，越来越多文明开始自发安静下来。
先前还在频道里打趣的人，慢慢少了。
原本有人讨论赔率，有人讨论中子星方案是不是只是理论，可随着作业区的准备进度一项项推进，频道的文字流开始明显变慢。
“他们真的要开始了吗？”
“主作业阵列已经展开了。”
“能量读数在抬升。”
“人类文明这是来真的！”
“我突然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去撞壁垒。”
“我也紧张。”
“我隔壁的文明刚才还有说有笑，现在一个个的，都笑不出来了。”
“如果失败，我觉得正常。”
“可一旦成功……”
那人没把后半句说完。
因为不需要说完。
奈兹也没说话了。
他站在观测舱前，触角还在抖，但这次不只是兴奋，也是身体自己在泄压。
不同文明的舰船，一艘艘停稳姿态，关闭无关灯带，收拢外部干扰源，把观测权限全部对准同一个方向。
像整个蛮荒星域，在这一刻一起抬起了头。
三百万年没有被打破过的宇宙法则。
今天被摆上了全域直播。
像不像闹剧，已经没人有心情讨论了。
因为随着倒计时接近，所有人的情绪都被一点点吊了起来。
质疑还在。
不信也还在。
可好奇已经过去了。
现在剩下的，是等待。
紧张。
屏息。
奈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整片观测区里所有正在等待的人：
“大家都别说话了。”
“要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