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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萧熙(十三)

    已到秋日,江南的桂花开了满城。

    金灿灿的小花缀满枝头,风一吹,香气就飘得满院子都是。

    下人们扫地时,总能扫起一簸箕的落花,老夫人看了就念叨:“别扫别扫,留着好看。”

    萧熙这几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明明日子过得顺遂,柔嘉在琅琊过得好,嘉深一天天长大,陆砚每日陪在身边。可那心,就是悬着,放不下来。

    绣花扎了手指,看书走神,连嘉深缠着她讲故事,她也讲得心不在焉。

    “娘,你怎么了?”嘉深趴在她膝头,仰着小脸问。

    萧熙摸摸他的头。

    “没事。可能是天气转凉,有些乏。”

    嘉深不信。

    “娘骗人。娘这几天老是往门口看。”

    萧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们嘉深长大了,会观察了。”

    嘉深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那是。姐姐说的,我是小男子汉,要保护娘。”

    萧熙把他搂进怀里。

    “好。娘有嘉深保护,什么都不怕。”

    可她心里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

    从北边来的消息。

    三天后,消息来了。

    不是从北边,是从京城。

    萧彻的密信,八百里加急。信封上盖着御印,封得严严实实。

    萧熙拆信的时候,手在发抖。

    陆砚站在她身边,按着她的肩膀。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燕王谋反,兵败伏诛。世子慕容宸,死于乱军之中。姑姑可安心矣。”

    萧熙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把信递给陆砚。

    陆砚看完,长出一口气。

    “终于……”

    萧熙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桂花树。

    金灿灿的桂花,开得满树都是。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抱着她,指着御花园里的桂花说:“熙儿,你看,这花开得多好。不管经历多少风雨,到了时节,它总会开。”

    如今。

    她也像这桂花,经历了那么多风雨,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时节。

    陆砚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熙儿。”

    萧熙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泪流着。

    “陆砚,他死了。”

    慕容宸。

    那个在梦里娶了她女儿的人。

    那个让她女儿不幸福的人。

    那个差点请旨赐婚的人。

    “他死了。”萧熙又重复了一遍,“再也不会有人来抢嘉澜了。”

    陆砚把她搂紧了些。

    “嗯。再也不会了。”

    那天晚上,萧熙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梦。

    梦里,柔嘉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娘,女儿不孝”。

    梦里,她一个人跪在佛堂里,对着女儿的牌位诵经。

    梦里,她什么都没有。

    现在,梦里的那些事,一件件都被打破了。

    府医被发现了。

    皇兄死了。

    慕容宸也死了。

    柔嘉嫁给了心爱的人,过得很好。

    她忽然开口。

    “陆砚。”

    陆砚也没睡。

    “嗯?”

    萧熙道。

    “你说,老天是不是真的可怜我?”

    陆砚转头看着她。

    萧熙继续道。

    “让我做那个梦,让我提前看到那些事,让我有机会避开。”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道。

    “也许是吧。”

    萧熙靠在他肩上。

    “那我以后,要多做好事。报答老天。”

    陆砚笑了。

    “好。我陪你。”

    第二天,萧熙去了祠堂。

    给父皇上了香。

    她跪在那里,说了很多话。

    说这些年的日子,说柔嘉的幸福,说嘉深的成长。

    最后,她站起来。

    “父皇,女儿现在很好。您放心。”

    走出祠堂,阳光正好。

    桂花香飘满园。

    萧熙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个月后,琅琊来了信。

    柔嘉的字迹,萧熙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笑着拆开,一边看一边笑。

    看着看着,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陆砚正好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了?嘉澜出事了?”

    萧熙摇摇头,把信递给他。

    陆砚接过来一看,也愣住了。

    信上只有几句话——

    “爹,娘,女儿有喜了。允哥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守着我,什么都不让我干。

    祖母也高兴,说要把库房里最好的补品都给我。娘,我要当娘了。女儿很好,你们别担心。等明年孩子生了,我带他回去看你们。”

    陆砚看完,笑了。

    “这丫头,要当娘了。”

    萧熙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下午,萧熙让人开了库房,把最好的补品都翻出来。

    阿胶、人参、燕窝、灵芝,装了满满两大箱。

    “这些给嘉澜送去。告诉她,好好养着,别累着。”

    她又让人拿出自己亲手做的小衣裳。

    那是她早就收好的,有小被子,小肚兜,小袜子。

    柔嘉小时候穿过的那些,她都留着。

    “这个也送去。告诉她,等孩子生了,穿这个。”

    下人们忙进忙出,装了整整三车。

    嘉深跑过来,看着那些东西。

    “娘,这些都是给姐姐的吗?”

    萧熙点点头。

    嘉深想了想,跑回自己屋里,拿出一个小木马。

    “这个也送给姐姐肚子里的小宝宝。”

    萧熙愣住了。

    “这是你最喜欢的……”

    嘉深认真道。

    “可我现在是小男子汉了,不玩这个了。给小宝宝玩。”

    萧熙的眼眶又红了。

    她把嘉深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我们嘉深真好。”

    东西送出去后,萧熙站在院子里,看着远方。

    琅琊在那个方向。

    她的女儿在那里,肚子里有她的外孙。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熙每天都会收到柔嘉的信。

    有时候是王允代笔,有时候是柔嘉自己写。

    信里说的都是琐事。

    今天吃了什么,明天去哪里散步,孩子踢她了没有。

    每一封信,萧熙都要看好几遍。

    这天,柔嘉的信里夹了一张纸。

    是王允写的。

    “岳母大人,嘉澜一切都好。只是她最近总念叨您,说想吃您做的桂花糕。小婿斗胆,能否求岳母大人赐下方子?小婿让人学着做。”

    萧熙看完,笑了。

    她提笔回信,把方子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加了一句——

    “告诉嘉澜,娘也想她。等她生了,娘去看她。”

    又是一年春,柔嘉生了。

    是个男孩。

    七斤二两,白白胖胖,哭声嘹亮。

    王允写信来报喜,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高兴。

    “岳母大人,嘉澜母子平安。孩子长得像她,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嘉澜说,满月了,等着您来。”

    萧熙捧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陆砚,备车。咱们去琅琊。”

    陆砚愣了一下。

    “现在?”

    萧熙点头。

    “现在。我要去看嘉澜,看我外孙。”

    三天后,萧熙一行人抵达琅琊。

    王允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岳母大人一路辛苦。”

    萧熙摆摆手。

    “不辛苦。嘉澜呢?”

    “在家等着呢。一大早就起来,就在等,谁也劝不住。”

    萧熙笑了。

    马车驶进王府,在正院门口停下。

    萧熙刚下车进了屋,就看到柔嘉半倚着枕头。

    “娘!”

    她坐起来,一把抱住萧熙。

    萧熙被她撞得一愣,却笑着把她搂紧。

    “慢点慢点,刚生完孩子。”

    柔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娘,我想你。”

    萧熙的眼泪也下来了。

    “娘也想你。”

    母女俩抱着哭了一会儿,柔嘉才松开。

    她看向陆砚。

    “爹。”

    陆砚点点头,眼眶也有些红。

    “好,好。平安就好。”

    嘉深从后面探出头来。

    “姐姐!”

    柔嘉向他招手,把他抱进怀里。

    “嘉深!”

    嘉深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道。

    “姐姐,我想你。”

    柔嘉亲了亲他的脸。

    “姐姐也想嘉深。”

    萧熙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婴儿。

    他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小脸白嫩嫩的,睫毛又长又翘。

    萧熙蹲在摇篮边,看了很久。

    “他叫什么?”

    柔嘉道。

    “叫王恪。允哥哥取的。恪守本心的恪。”

    萧熙念了两遍。

    “王恪……好名字。”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软软的,热热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王家老太太特意设了家宴,款待亲家。

    席间,老太太拉着萧熙的手,絮絮叨叨。

    “公主,郡主养得好啊。又懂事又孝顺,我们允儿能娶到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萧熙笑着应和。

    “老太太过奖了。是嘉澜有福,嫁到这么好的人家。”

    嘉深坐在母亲旁边,一直盯着摇篮里的王恪。

    “母亲,他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萧熙笑了。

    “等他大一点。到时候你教他练剑。”

    嘉深认真地点点头。

    “好。我教他。就像允哥哥教我那样。”

    王允在一旁笑道。

    “那嘉深要好好练。到时候教出来的徒弟可不能比师傅差。”

    嘉深挺起小胸脯。

    “那是自然!”

    那天夜里,萧熙和柔嘉说了很久的话。

    “娘,生孩子真的好疼。”

    萧熙握着她的手。

    “娘知道。女人总得经历这遭。”

    柔嘉靠在她肩上。

    “可是看到他的那一刻,就不疼了。”

    萧熙笑了。

    “是吧。娘当初生你的时候也是这样。”

    柔嘉抬起头,看着她。

    “娘,谢谢你。”

    萧熙愣了一下。

    “谢什么?”

    柔嘉道。

    “谢谢你把我生下来。谢谢你把我养大。谢谢你……让我嫁给喜欢的人。”

    萧熙的眼眶红了。

    她把女儿搂进怀里。

    “傻孩子。”

    窗外,月亮很圆。

    柔嘉靠在娘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

    “娘,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好好疼我的孩子。”

    萧熙点点头。

    “会的。你会的。”

    萧熙在琅琊住了半个月。

    每天陪柔嘉说话,陪王恪玩,和老太太聊天。

    日子过得悠闲而满足。

    临走那天,柔嘉又哭了。

    萧熙抱着她,轻声道。

    “傻孩子。娘还会再来的。不要哭啦。”

    柔嘉擦擦眼泪,点点头。

    马车启动了。

    萧熙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柔嘉。

    她怀里抱着王恪,身边站着王允。

    一家三口,站在那里,一直看着。

    萧熙挥挥手。

    柔嘉也挥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

    柔嘉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萧熙缩回马车里,靠在陆砚肩上。

    “陆砚。”

    “嗯?”

    “咱们女儿,真的长大了。”

    陆砚揽着她。

    “是啊。当娘了。”

    萧熙笑了。

    回到江南,已经是半个月后。

    嘉深一进府,就跑去跟老夫人炫耀。

    “曾祖母!姐姐生了个小侄子!可好玩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咱们家又添人了!”

    萧熙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株桂花树。

    花已经谢了,叶子还绿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这里。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如浮萍似的。

    现在,她有丈夫,有儿女,有外孙。

    她什么都不缺了。

    陆砚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想什么呢?”

    萧熙靠在他肩上。

    “在想,这辈子,真好。”

    陆砚笑了。

    “是。真好。”

    远处,嘉深在喊他们。

    “爹!娘!快来!曾祖母要喊我们去后堂吃饭。!”

    萧熙和陆砚相视一笑。

    走过去。

    嘉深十五岁了。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经蹿得比萧熙还高,站在陆砚身边,只差一点点。

    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小时候的圆润,多了几分棱角。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

    萧熙有时候看着他,会恍惚。

    这孩子,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这日清晨,萧熙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嘉深从外面跑进来。

    “娘!”

    萧熙抬头,看到他满头大汗,衣裳上还沾着草叶。

    “又去哪儿了?”

    嘉深嘿嘿一笑。

    “去骑马了。允哥哥送的那匹小马,现在可听话了,跑起来飞快!”

    萧熙无奈地摇摇头。

    “一大早就跑出去,也不知道先吃饭。”

    嘉深凑过来,从桌上拈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吃了吃了。素姑姑给我留的。”

    萧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想起他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跑进来就找吃的,狼吞虎咽,一点都不像世家公子。

    可她就喜欢看他这样。

    活生生的,有朝气的。

    “娘,”嘉深吃完点心,忽然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萧熙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

    “想姐姐了?”

    嘉深点点头。

    “想了。去年她回来,才住了十天就走了。今年还没来过呢。”

    萧熙笑了。

    “你姐姐现在管着那么大一个家,哪有空天天回来。再说,她肚子里又有了,不方便走动。”

    嘉深眼睛一亮。

    “又有小宝宝了?”

    萧熙点点头。

    “嗯。来信说的,已经四个月了。这次可能是个姑娘。”

    嘉深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了!我又要当舅舅了!”

    萧熙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从小就黏姐姐。柔嘉出嫁那天,他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姐姐的腿不肯撒手。

    现在长这么大了,还是念着姐姐。

    正说着,陆砚从外面进来。

    他如今是江南道观察使,公务繁忙,但每日总要抽时间回来陪妻儿。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嘉深跑过去。

    “爹!姐姐又有小宝宝了!”

    陆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那咱们又添人了。”

    他看向萧熙。

    “什么时候的事?”

    萧熙道。

    “信是三天前到的。已经四个月了。说是这一胎反应大,前几个月吃什么吐什么,最近才好些。”

    陆砚点点头。

    “那得让人送些补品去。”

    萧熙笑了。

    “我早让人送了。你想到的,我还能想不到?”

    陆砚也笑了。

    “是是是,夫人最周到。”

    嘉深在一旁看着爹娘说笑,忽然问。

    “爹,娘,我什么时候也能娶媳妇?”

    萧熙愣住了。

    陆砚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怎么,嘉深想娶媳妇了?”萧熙逗他。

    嘉深脸微微一红。

    “不是……就是……随便问问。”

    萧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知道想媳妇了。

    那天晚上,萧熙和陆砚说起这事。

    “嘉深今天说的,他什么时候能娶媳妇。”

    陆砚笑了。

    “这小子,想得倒挺早。”

    萧熙靠在他肩上。

    “也不算早了。咱们嘉澜这个年纪的时候,允哥儿都来提亲了。”

    陆砚想了想。

    “也是。那改天让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萧熙点点头。

    “不急。慢慢看。要找个好的。”

    陆砚握着她的手。

    “那是自然。咱们的儿子,当然要配最好的姑娘。”

    窗外,月亮很圆。

    萧熙看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柔嘉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她身边慢慢长大。

    想起嘉深出生时,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想起那些年,她守着他们,生怕他们受一点委屈。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

    柔嘉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嘉深也长成了少年,开始想媳妇了。

    她忽然笑了。

    “陆砚。”

    “嗯?”

    “咱们老了。”

    陆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老。还年轻着呢。”

    萧熙靠在他肩上。

    “可孩子们都大了。”

    陆砚把她搂紧了些。

    “大了好。大了,咱们就轻松了。以后带带孙子外孙,多好。”

    萧熙点点头。

    “也是。”

    第二天,嘉深又跑出去骑马了。

    萧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骑马的样子,英姿飒爽。

    她忽然想起那年,陆砚也是这样,骑着马,从驿馆门口走过。

    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这个人会不会陪她一辈子。

    五月初,柔嘉来信,说月底要回来住一阵子。

    嘉深收到信,高兴得满院子跑。

    “姐姐要回来了!姐姐要回来了!”

    萧熙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都十五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嘉深停下来,嘿嘿笑。

    “在娘面前,我永远是孩子。”

    萧熙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可他太高了,她够不着。

    嘉深见状,弯下腰,把脑袋凑到她手边。

    萧熙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

    五月二十八,柔嘉到了。

    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被王允小心地扶着下马车。

    嘉深第一个冲上去。

    “姐姐!”

    柔嘉看着他,愣住了。

    “嘉深?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嘉深得意地挺起胸脯。

    “那是。我都十五了。”

    柔嘉笑了,伸手想摸他的头。

    可她也够不着了。

    嘉深弯下腰,把脑袋凑过去。

    “姐姐摸。”

    柔嘉笑着摸了摸。

    “好,好。我们嘉深长大了。”

    萧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眼眶有些湿。

    王恪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五岁的小男孩,生得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

    “外婆!”

    萧熙快步走过去,把他抱下来。

    “恪儿!”

    王恪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亲她的脸。

    “外婆,我想你。”

    萧熙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外婆也想恪儿。”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老夫人抱着王恪,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这孩子越长越像他娘!”

    王恪乖巧地窝在老夫人怀里,听她讲故事。

    嘉深凑过去,戳戳他的脸。

    “恪儿,叫舅舅。”

    王恪抬头看着他。

    “舅舅。”

    嘉深满意地点头。

    “乖。舅舅回头教你骑马。”

    王恪眼睛一亮。

    “真的?”

    嘉深点头。

    “真的。”

    柔嘉坐在萧熙身边,看着这一幕。

    “娘,嘉深真的长大了。”

    萧熙点点头。

    “是啊。都开始想娶媳妇了。”

    柔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萧熙摇摇头。

    “还没呢。就是随口一问。”

    柔嘉想了想。

    “回头我让允哥哥留意留意。琅琊那边也有不少好人家。”

    萧熙点点头。

    “不急。慢慢来。”

    那天夜里,柔嘉和萧熙又说了很久的话。

    说王恪的趣事,说肚子里这个的反应,说王允对她的好。

    萧熙听着,心里满满的。

    “娘,”柔嘉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萧熙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柔嘉道。

    “后悔嫁到江南来。后悔离开京城。”

    萧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不后悔。”

    柔嘉看着她。

    萧熙道。

    “如果我不嫁到江南,就不会有你爹。不会有你,不会有嘉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她顿了顿。

    “嘉澜,娘这辈子,最好的事,就是嫁给你爹。”

    柔嘉的眼眶红了。

    她靠进娘亲怀里。

    “娘,我也是。最好的事,就是成为你们的女儿。”

    窗外,月光如水。

    母女俩靠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

    柔嘉在江南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嘉深天天陪着王恪玩。

    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折纸鹤。

    王恪黏他黏得紧,一口一个“舅舅”,叫得亲热。

    嘉深也得意,逢人就显摆。

    “看,这是我外甥。”

    萧熙看着他这副模样,总是笑。

    这孩子,真是长不大。

    六月十五,柔嘉要走了。

    王恪抱着嘉深的腿,不肯撒手。

    “舅舅跟我走!”

    嘉深哭笑不得。

    “舅舅不能走。舅舅要在家陪外婆。”

    王恪瘪瘪嘴,想哭。

    嘉深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恪儿乖。下次舅舅去看你。”

    王恪看着他。

    “真的?”

    嘉深点头。

    “真的。拉钩。”

    两根小手指勾在一起。

    王恪这才笑了。

    马车走了。

    嘉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转身。

    萧熙看着他。

    “舍不得?”

    嘉深点点头。

    “有点。”

    “娘,我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萧熙笑了。

    “会的。等你娶了媳妇,就会有。”

    嘉深点点头。

    “那我一定要娶个好媳妇。像娘这样的。”

    萧熙愣了一下,却又笑的温柔。

    远处,陆砚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他走过去,揽住萧熙的肩。

    “儿子夸你呢。”

    萧熙靠在他肩上。

    “是啊。”

    陆砚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那天晚上,萧熙又去了祠堂。

    给父皇上了香。

    她跪在那里,说了很多话。

    说柔嘉,说嘉深,说王恪,说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外孙女。

    最后,她站起来。

    “父皇,女儿很好。您放心。”

    走出祠堂,月亮正圆。

    萧熙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明月。

    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看着月亮。

    那时候她害怕,孤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她的身边,有爱她的人。

    她的儿女,都好好的。

    她的家,也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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