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午后,几辆武警冲锋车和警用吉普呼啸着开过来,把林定耀和阿昌分车押走了。
林定耀坐在警车后座,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背后,手腕被勒得生疼。
他没说话,只是侧着头,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外面。
他记下押运人员的臂章编号,还有车辆开过的街道名字,心里默算着时间。
这条路,明显不是去哪个派出所。
车窗外的景象变了,矮房子越来越少,高楼越来越多。
路边的梧桐树也排得整整齐齐。警车最后开进一扇铁门,停在一栋灰色的严肃建筑前。
林定耀心里有数了,是市局。
他被押下车,穿过一道道走廊。
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味,混着廉价烟草的味道,闻着很压抑。
武警把他带进一间审讯室,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了。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白墙,墙上贴着一层带孔的吸音板。
头顶的白炽灯很刺眼,把屋里照得什么都藏不住。
一张铁桌子,两把铁椅子,这就是全部。
林定耀被按到椅子上,手铐扣在了桌子底下的铁环上。
他试着挣了一下,根本动不了。对面坐着一个老刑警,头发花白,眉毛很浓,眼睛里透着一股疲惫。
他没急着问话,只是把一份文件摊在桌上,手指在上面一下一下的敲着,节奏不快,但很有力。
“林定耀,男,二十八岁,无业。上午在码头出现,跟走私贩黄仲达团伙有接触,涉嫌走私,妨碍公务……”
老刑警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
林定耀没吭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老刑警抬起头,眼神锐利的盯着他。
“你最好老实交代,从头到尾,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跟黄仲达什么关系?那些货到底是什么?你在里面又是什么角色?”
“我只是个受害者。”林定耀开口,声音很平静。
老刑警冷笑一声,把桌上的文件推到林定耀面前:“受害者?你看看这份口供,码头工人都指认你和黄仲达的人是一伙的。
还有那个叫阿昌的,就在隔壁房间,现在还嘴硬着呢。你以为你装傻就能混过去?”
林定耀扫了眼口供,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确实是那些吓坏了的工人写的。
他知道,在那种乱糟糟的场面下,谁站在黄仲达身边,都会被当成同伙。
至于阿昌,那家伙嘴硬得很,指望他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根本不可能。
“我没装傻,”林定耀说,“我说的都是事实。我跟黄仲达确实有接触,但那是在你们来之前。我被他胁迫,去码头替他验货。至于其余的东西,我跟你们一样,也是第一次见。”
老刑警的脸沉了下来,他猛的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林定耀!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一个没工作的,黄仲达凭什么让你去验货?你凭什么能看出货的重量和数量?你当码头那些人都瞎了,没听到你跟黄仲达的对话?”
林定耀看着老刑警的眼睛,那里面除了疲惫,还有一股对犯罪的厌恶。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老刑警盯着林定耀,林定耀也回望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渐渐暗了,屋里的灯光显得更刺眼了。
林定耀感觉手腕有点发麻,但他没动。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声,很突然。
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章显示他的级别不低。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个子很高,也穿着笔挺的警服。
'得救了。'
林定耀的视线落到后面那人身上,嘴角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马建国没看林定耀,直接走到老刑警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刑警的脸色变了好几次,从疑惑到震惊,最后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文件。
“李队,这是省厅特批的文件。”马建国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林定耀听清楚,“林定耀同志是我们的特情人员,这次行动是针对黄仲达的一次钓鱼行动。他的所有行为,都在我们的监控和授权之下。”
老刑警,也就是李队,反复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看看马建国,眼神里带着审视。
马建国表情严肃,眼神清澈,不卑不亢的与他对视。
“钓鱼行动?”李队的声音里带着怀疑,显然对这个突然的解释没反应过来。
“是的,李队,”马建国说,“具体细节,副局长会向您解释。”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人。
那人正是市局的副局长,他走进房间,向李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林定耀身上,表情有些复杂。
“李队,辛苦了。”
副局长开口,声音很沉稳,“林定耀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是我们省厅秘密部署的一步棋。这次码头事件,虽然有些意外,但总算是把黄仲达这条线给挖出来了。”
李队听完副局长的话,这才把目光转向林定耀,眼神里的怀疑淡了些,但又多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他站起来,解开了林定耀手上的扎带。
“抱歉,林同志。”李队伸出手,示意林定耀可以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
林定耀活动了一下手腕,没多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马建国身边。
马建国压低声音抱怨道:“哥,你可真行,让我挂着那玩意儿去送死,你就不怕我真被炸了?”
林定耀拍了拍马建国的肩膀,笑了笑:“你不是拆了吗?再说,那玩意儿要是真炸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马建国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他知道林定耀是开玩笑,但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哪怕他从警多年,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
副局长把李队叫到一边,低声交代着什么。
林定耀则看向马建国,眼神里带着询问。
马建国会意,低声说:“黄仲达的奔驰车,我们已经扣了。但是车里除了一些私人物品,没发现账本或者其他重要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