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在桌上摊着,陈轩宇的视线像钉在上面,半天没挪开。
这东西是炸药,一点就着,能把林福民炸个粉碎。
“定耀,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陈轩宇抬起头,眼睛死死瞅着林定耀。
“是他先动的手,不是我。”
林定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波澜。
“陈哥,你帮还是不帮?”
陈轩宇喉咙发干,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我帮你。”
林定耀站起来,慢条斯理的把照片收好。
“陈哥,这事得快。明早太阳出来,风就得刮遍全城。”
“我晓得。”
陈轩宇送他到门口,声音压的像贼。
“定耀,你自己多个心眼。林福民那号人,逼急了什么都干的出。”
“放心。”
林定耀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就进了楼道。
夜色稠的像化不开的墨,楼道里的灯泡一闪一闪,照的人脸发青。
他跨上车,蹬着回走。
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步过了一遍。
林福民想拿工商局压他,叫派出所查他,再让村里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行啊。
那他就让林福民亲口尝尝,唾沫星子到底能不能淹死人。
天刚亮,机械厂的食堂就跟开了锅一样。
饭盒磕碰的声响,馒头跟咸菜混杂的气味,闹哄哄的一片。
工人们找熟人凑成堆,饭还没扒两口,话头已经扯开。
“听说了没?!县革委的林副主任,外头有人了!”
一个穿蓝工装的中年男人把脑袋凑过来,声音压的贼低。
“真的假的?!”
旁边的人眼珠子都瞪圆了。
“能假?!我一亲戚在县委大院扫地,亲眼见的!”
中年男人啧啧两声,一脸的神秘。
“那女的,听说才二十出头,百货公司的。俩人进进出出,不知道的还当是两口子呢!”
“我的妈呀,这可是真事?!”
“可不是,你瞅林副主任那人五人六的样,谁能想到背地里这么埋汰。”
“啧啧,这要是让他家那位晓得了……”
“他家那位?听说娘家厉害的很,县里关系硬着呢。这事要是闹大,林福民的官帽子就保不住了。”
食堂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响。
不到半个钟头,整个机械厂,从车间到办公室,全传遍了。
县城的茶馆里,戏码也差不多。
几个退休老干部占着角落,棋盘摆开,嘴也没闲着。
“老李,听说了?林福民那小子,外头养了个小的。”
“啥?!”
老李手里的炮直接掉在了棋盘上。
“谁说的?!”
“我儿子,就在县委上班,听得真真的。”
说话的老头把声音放低,更显得这事错不了。
“那女的姓刘,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俩人好了一年多了,县里不少人都见过。”
“这……这成何体统!!”
老李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他一个副主任,党的干部,搞这种腐化堕落的事,党性呢?!”
“党性?”
另一个老头冷笑一声。
“他要是有那玩意儿,能干出这事?我看啊,这种人就该一撸到底!”
“对,必须严查!!”
几个老头越说火越大,嗓门也收不住了。
茶馆里竖着耳朵的人一听,全凑了过来。
“林福民?是那个县革委的林副主任?”
“就是他。”
“我的天,这可是大丑闻!”
“这事要是捅到县里,他就完了。”
还没到晌午,整个县城跟炸了锅没两样。
供销社门口,菜市场里头,犄角旮旯都在嚼这个舌根。
有人骂林福民伪君子,有人说他活该,还有人心疼他媳【表情】妇倒了血霉。
总之,林福民这个人,算是彻底臭了。
县革委大院,林福民的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一张脸又青又白。
秘书小刘跟根木桩似的杵在对面,头埋在胸口,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说什么?”
林福民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外……外头都在传……说您……您在外头……”
小刘的声音抖的跟筛糠一样。
“谁传的?!”
林福民猛地站起来,眼珠子红的要滴血。
“不……不晓得。”
小刘哆嗦的更厉害了。
“到处都在说,茶馆食堂还有菜市场……全在说。”
太阳穴那根筋一下一下的撞。
不用问。
林定耀。
除了他没别人。
“去!给我查!!”
林福民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的死紧。
“掘地三尺也给我把人挖出来!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老子!”
“是!”
小刘屁滚尿流的转身就跑。
“等等。”
林福民叫住他。
“给我接县委办公室,我要见李书记。”
小刘一愣,赶紧点头出去了。
林福民脱力似的坐回椅子里,闭上眼。
这事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压下去。
不然,他这个副主任就当到头了。
可怎么压?
唾沫星子这玩意,殺人不见血。
你越解释,人家越来劲。
你不解释,那就是默认了。
林福民的脑子飞快转着。
必须找个替罪羊。
把所有脏水都引到那个人身上去。
然后,再弄死林定耀,必须弄死。
不然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后海村,林定耀家。
院里新洗的衣服带着阳光味,苏婉晴正一件件往绳上搭,楠楠在旁边蹲着,专心祸害一团泥。
林定耀就坐在屋檐的阴凉里,手上翻着一本账本。
这是从林福海那顺来的另一本,记的全是村里这些年的烂账。
虽然没那本要命,也够扒他几层皮了。
“定耀,喝水。”
苏婉晴端来一碗凉白开。
林定耀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喉结滚的飞快。
“累不?”
苏婉晴挨着他坐下,眼睛里全是疼惜。
“不累。”
林定耀笑了,腾出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
“为了你跟楠楠,再折腾也值。”
苏婉晴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她垂下眼,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
“你……你别老说这些。”
“咋了,不爱听?”
林定耀故意凑近了些。
“那我以后不说了。”
“不是……”
苏婉晴的声音更小了。
“就是……听着心里慌。”
林定耀哈哈一笑,胳膊一伸把人捞进怀里。
“傻瓜,慌啥?我这辈子,就你了。”
苏婉晴把脸埋在他肩上,眼眶热热的。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变得让她觉的,这辈子就这么靠着,值了。
“爸爸!妈妈!”
楠楠举着一手泥跑过来。
“楠楠捏了小兔子!”
林定耀接过来,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实在看不出是个啥,但他还是夸张的叫。
“哇!楠楠真厉害!”
楠楠乐的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
林定耀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