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维生素0完成】
北极圈以北,极夜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黑布,把最后一丝天光也收进褶皱。林晚把雪地摩托熄火时,耳边的寂静突然有了重量——仿佛有人把全世界的声音都抽走,只留下心跳在耳鼓里来回撞。她摘下护目镜,睫毛上结满冰碴,像细小的钻石,一眨眼就割得生疼。
“坐标正确,”她在喉麦里低声报数,“北纬八十六点七,东经零度,风速每秒十二米,体感负四十八。”
耳机里没人回应,只有电流的沙沙,像无数雪粒在摩擦。她知道,那是“丈夫”留在她耳蜗里的微型中继站终于冻坏了——或者说,是她亲手用零下五十度的冰针戳坏了它。从此,再没有人能在三千公里外监听她的呼吸。
林晚把摩托弃在雪坎,背着保温箱,独自向冰原深处走。箱子里只剩最后一支淡紫色试剂,标签上只有一个手写符号:Ω0。那是她耗时七十三天、用姐姐冷冻血、自己胎盘组织、以及一整块“记忆农场”服务器芯片,提炼出的逆向病毒——维生素0。
它不是解药,也不是毒药,而是一把钥匙,专门用来反锁“维生素X”在人类基因里钉下的那道门。
风像锯齿,割开她的冲锋衣。林晚却越走越热,仿佛体内有另一颗心脏在燃烧。她想起七小时前,自己亲手把直播镜头埋进雪里,对着最后三万观众留下一句话:
“今晚,要么我成为末日开关,要么成为新纪元的第一声啼哭——你们选。”
投票通道只开了九十秒,支持她“继续”的比率停在73%。那一刻,她笑了,笑得像终于把全世界的方向盘抢到手。
此刻,冰原尽头出现一点橘色暖光,像谁在黑夜里划了根火柴。林晚知道,那是“Ω-重生”医院废弃的北极分站——一座被政府除名、却在暗网地图里被标成圣地的建筑。三天前,她黑进俄罗斯气象卫星,把整座建筑的遥感照片抹成雪原,于是它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盲点”。
她推门进去,气闸发出垂死般的嘶嘶。走廊尽头,一台上世纪的氦气冷冻舱还在运转,指示灯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舱盖上结着冰花,冰花下透出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姐姐,或者说,编号Ω-07的“原初体”。
林晚把保温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那支Ω0。淡紫色液体在针管里轻轻旋转,像微型银河。她伸手拂去舱盖上的霜,指尖被粘掉一层皮,血珠瞬间冻成红宝石。
“姐姐,”她轻声说,“我偷走了你2012年的记忆,也偷走了你2025年的死亡,现在,我来还给你一条新的时间线。”
她拧开舱盖,寒气扑脸,像千万根银针刺进瞳孔。姐姐的身体被保藏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皮肤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里,有细小的金色芯片在缓缓游动——那是“维生素X”的终极形态,像一群沉睡的蚁后,只待一声令下,就啃食宿主的所有记忆。
林晚把针头对准姐姐颈动脉,却在最后一毫米停住。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少算了一个变量:如果Ω0只能清除“维生素X”,却无法阻止芯片在死亡瞬间把记忆上传到“农场”,那么姐姐依旧会成为服务器里的一块冰冷商品。
她必须让上传通道先瘫痪。
林晚抬头,望向天花板——那里裸露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液氮管,管壁贴着一张二维码贴纸,已经卷角。她伸手撕下,用手机残存的2%电量扫描,屏幕跳出一行灰字:
「Memory Farm™ 北极边缘节点 - 离线备份 98.7%」
98.7%,意味着还有1.3%的缓存未上传。那1.3%,是姐姐大脑里最后五分钟——也是“维生素X”最致命的弱点:它必须完整,否则无法定价。
林晚笑了,笑得像雪崩前的第一声裂响。她把针头反转,对准自己左臂,狠狠扎下去。
Ω0像一条冰凉的蛇,瞬间游遍全身。她眼前炸开无数紫色光斑,每一颗光斑里,都映着不同时间线的自己:
——六岁的林晚,把第一片维生素C含在舌尖,酸得眯眼;
——十七岁的林晚,在暴雨里把高考准考证撕成碎片;
——二十六岁的林晚,被“丈夫”牵着手走进婚姻登记处,摄像头在头顶闪了一下;
——三十岁的林晚,在拘留所铁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忘了母亲的脸。
所有记忆像被倒进搅拌机的玻璃,碎成璀璨而锋利的渣。她听见血管里传来密集的“咔嗒”声,那是芯片被Ω0强行卸载,像无数把小锁同时断裂。
最后一秒,她扑到冷冻舱前,把嘴对上姐姐冰凉的唇,用尽全力吹进一口带着紫色光尘的气息。
“替我记住。”她轻声说。
轰——
整座建筑突然向下塌陷一米,雪粉从天花板喷涌而下。林晚知道,那是“记忆农场”的北极节点开始格式化——Ω0不仅清除了芯片,还在上传通道里植入了一条自杀代码:
「if memory == incomplete: delete farm」
她抱着姐姐,两人一起滚出冷冻舱。姐姐的身体在室温下迅速结出一层水雾,像被阳光蒸发的雪。林晚用最后的力气把她拖进走廊尽头的应急电梯,按下“地表”键。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透过缝隙看见冷冻舱爆炸,一朵橘色火球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绽放,像极昼提前到来。
电梯上升,发出老旧的钢索摩擦声。林晚靠在壁板上,嘴角渗出血丝,却笑得像个刚偷到糖的孩子。她知道,自己赢了半步——
北极节点毁灭,全球其余节点将被迫进入“竞价保护”模式,暂停一切记忆交易。73%的投票、十亿悬赏、联合国介入……所有猎巫游戏,在这一刻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电梯门开,风雪灌进来,像千万把刀。林晚把姐姐扛上背,一步一晃走进黑暗。她不知道前方有没有路,只知道:
维生素0,已完成。
而真正的投票,现在才开始——
她低头,看见姐姐眼皮微颤,睫毛上的冰粒簌簌掉落,像第一场春雨。
“欢迎回来,”林晚说,“新的时间线,叫Ω-Zero。”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却在极夜深处,激起一圈看不见的回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应了一句: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