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感觉自己对秦御风越来越有那种朋友之间的感觉了。
秦御风怎麽想的许然不清楚,不过对於他而言,他一直以来都是在敷衍对方,或者说迫於对方强势的无又或者说是他知道秦御风知道许多隐秘,带着这样的目的,想和他保持沟通,获得一些情报。只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沟通交流,许然越来越能感受到秦御风对自己的真诚,十分的坦然。虽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许然感觉秦御风似乎是真心的将自己当成朋友了。
以许然的逻辑来看,这简直是无法理解,但从对方之前每一次的行为来看,这又似乎是真的。只能说,真的很奇妙,让他也无法判断。
在说完了关於叶山的事情之後,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没有什麽重点,就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些日常。许然这一次没有在刺探秦御风有关妖族妖庭的情报,就是一直在闲聊,倒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他觉得以当前的自己,知道太多了并非是好事。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底线,万一哪一天秦御风忍不了了,那可就不好办了,还是要考虑的长久一些才行。这让秦御风都感到惊讶,忍不住打趣了一句,「许道友这次的问题怎麽这麽少?我还以为我对於道友你的作用,就是用来打探消息的。」
被戳穿了心思的许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
「前辈说笑了,其实我一直在想,既然前辈您真心的将我当成朋友,虽然我也有些无法理解您为什麽这麽做,不过我觉得,或许自己也可以尝试一下,也真心的将您当成朋友来对待。」
秦御风显然没有想到许然会这麽回答,似乎是被惊讶到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以道友的立场来看,现在的我应当是修行界的敌人才对。」
许然轻笑一声,说道:「前辈说笑了,修行界太大,我这样一个小修士的立场,影响不到什麽。」秦御风闻言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莫名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期待道友真正将我当成朋友的那天。」
许然也是微微一笑,回道:「那前辈还是别报太高期待的好,您知道的,我贪生怕死,若真成了朋友,我会做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背刺您了。」
秦御风却是十分自信的回道:「道友无需顾虑,我对自己的人格魅力十分自信,我相信倘若你真的将我当成朋友了,肯定是不会背叛我的。」
许然听到这话也是有些惊讶,看来秦御风在妖族那边一直很顺利啊,若不然也不会让他养成如此的自信了。
不过随即他也反应过来了,这可是一个要立志重塑世界的人,若是这点自信都没有,又怎麽能成事?在结束这次的传讯前,秦御风对着许然说道:
「对於剑道叶山,我一直很钦佩的,也在心里试想过,他能够归来,然後与他一同争锋。」「我们妖庭对凤凰族已经觊觎许久了,只是一直碍於他们的实力,一直没有对他们出手。」「原本想再积蓄些底蕴在动手的,如今他们既然透露了剑道叶山的消息,让道友你和你们宗门为难,那麽我也就不等了,我决定动一回,现在就对他们动手,就当是给道友你出出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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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秦御风的话之後,许然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秦御风一直是被他视为要毁灭世界的大反派的,现在这叫什麽?
大反派突然变成自己的靠山了?
这还真是微妙啊。
结束了和秦御风的传讯之後,许然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月青语,跟她说了一下秦御风带来的消息。月青语听完他的讲述之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面色平静的说道:
「在叶山师弟挥出那一剑之後,就能预料到这种事情了,不管叶山师弟有没有去凤凰族要走那颗凤凰蛋。」
「对他恐惧的人,都会想办法试探,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消失,只是後来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使得大家不得不停下来。」
「如今,修行界的局面整体已经平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也就重新回到了叶山师弟的身上。」听到这话许然也反应过来了,当初赵无妄和柳云歌这对小情侣出现在玄清宗,不就是为了各种试探的麽?
当时大家认为那种试探是针对月师姐的,不过如今看来,那只是目的之一,更多的估计也是为了叶山师兄。
月青语看着许然的反应,轻轻挥了挥手,说道:
「其实修行界对於叶山师弟的态度也并非全是恶意的,若不然,咱们宗门早就不复存在了。」「估计许多人自己也说不清楚,该以什麽态度来面对叶山师弟,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欢迎。」「毕竟叶山师弟,实在是太过惊艳了,他的成长,完全超越了修行界的认知。」
「我们宗门能够一直存在,就说明整体上,修行界对待叶山师弟的态度是持正面的,这倒也符合修行界一贯以来团结的宗旨。」
许然听到这话,顿时也明白过来了,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道:
「师姐的意思是说,那些想要试探我们的,都是个人的行为,本身也是上不得台面的,是麽?」月青语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世间不可能只有一面的,有阳自然有阴,就算是一个小宗门之内,都会造就无数复杂的一面,又何况是整个修行界。」
「无尽的人,也就造就了无数人心交织的复杂,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心善的。」
许然深表赞同的感慨了一句,「也对,哪怕世间所有强者中,有一个人对叶山师兄感到不喜,不欢迎他归来,就足以对咱们宗门造成巨大的冲击了。」
对此月青语轻轻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的说道:
「光明磊落的人,习惯以光明磊落的方式去思考行动,所以当内心阴暗的人去行动的时候,往往来不及阻止,在造成巨大破坏,给世人造成巨大创伤之後,人们才恍然反应过来。」
「正因为这样,这个世界才会给许多人一种错觉,就好像全世界都是恶人一样,实际上真正的恶人,就那麽一小群,只是因为善良的人想像不出来他的恶,没法阻止他的行为,才造就了这样的一个局面。」许然闻言若有所思的看向月师姐,能够如此一针见血的看穿本质,这让他不禁又想起来了当初小雀儿说的,月师姐什麽都懂。
更令人钦佩的是,一个人能够在看穿所有人心之後,却依旧保持内心的纯净,这是很难做到的。他明白月师姐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说明不需要太过担忧,针对宗门的,只是一小群内心阴暗之人,而非整个修行界。
而对玄清宗而言,更难的是,既然是试探,一切都只会在规则之内,不会留下破绽,就算我们宗门被灭了,也只会是属於正常的仇怨和争斗。
这即意味着理论上而言,不会出现超越规则的力量,也意味着,就像秦御风所说的那样,接下来玄清宗只能慢慢熬了。
月青语并没有和许然交流太多,作为宗主,在这个时刻,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对此许然也理解,他也没有继续再打扰月师姐,而是去看望了一下紫云太上长老。
他此前在山门外拦下虚藤真君,和对方交流,在虚藤真君自爆时,对方虽然是冲着山门去的,没有刻意针对他,可元婴真君自爆余波,还是让他受了些伤。
不过幸运的是,在最後时刻他躲开了一段距离,倒是伤的不重,也正是知道这个情况,许然才会先来找了月师姐。
紫云太上长老看到许然到来,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在听许然讲述了秦御风带来的消息之後他立马拍着胸口表示,让他不必担心外面的那些宵小之辈,有他们这些老人在,宗门不会有事的。许然默默地看着紫云太上长老,宗门的风气,正是因为有着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存在,才能一直这麽好的。
紫云太上长老还需要养伤,许然倒是没有多待,见他没有什麽大碍,便离开了。
第二天,张震天来到了他这里,他是来询问李道一的情况的。
据张震天所说,李道一在宗门四处安抚了弟子们之後,回到洞府便一直在练剑。
而根据张震天的观察,李道一的练剑时,似乎内心很不平静,这使得他的剑法和平常区别很大。张震天虽然看出来问题,不过却并没有直接询问李道一,而是来找到了许然,他也是知道自家徒儿和幻灵宗楚淩霄的关系的。
「师兄,你觉得我能为道一做些什麽?」
张震天面色复杂的看着许然问道,他是第一次教徒弟,更为关键点是,他的成长经历和李道一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他虽然已经是元婴期的太上长老了,可面对李道一的情况,他没有任何经验,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处理了。
许然看着张震天的神情,倒也能够明白他的心情,他思索片刻之後,缓缓说道:
「师弟,若是你真的不知道该做什麽,就不用的刻意去做,像往常一般,教导他修行就好了。」「道一这孩子,你应该也了解,他意志坚定,也很有主见,不需要我们这些长辈刻意做些什麽,我们要做的,就是护着他,让他顺利成长起来即可。」
「若是他真的迷茫了,你在稍微在一旁引导一下,不过估计这种情况也很难出现,你多加留意一下就好。」
张震天小时候调皮捣蛋,心思也简单,他有一定的智慧,但通常比较直来直往,不会想得太过复杂,所以流云真君和青玄老师才会一直想办法磨链他。
而李道一不一样,他是天赋心智智慧俱佳的人,距离成长起来,所欠缺的只是时间而言。
听到许然的话之後,张震天沉思片刻,而後点了点头,说了句,「我明白了。」
随後他突然盯着许然打量了片刻,说道:「之前我去了爷爷那里,他让我来看看师兄,还说师兄你一直胆小怕死,之前那个情况,可能会吓到你。」
他说着莞尔一笑,「现在看来,爷爷想太多了,和师兄相处这麽久,我能感觉到,师兄一直在改变,早已经不是当初刚入门时那个模样了。」
许然闻言顿时一瞪眼,接着撇着嘴说道:
「你爷爷前些天吵架输给我了,他这是心里不服气,才在背後编排我的,我虽然怕死没错,但是之前那种小场面,怎麽可能吓到我。」
宗门的护宗大阵可是自家小惜月设计升级过的,他比任何人都有信心。
张震天看着许然的神情,嗬嗬一笑,说道:「师兄你别怪我爷爷,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不过有一点他说的很对,那就是现在的我已经成长起来了。」
他说着很认真的看着许然说道:「所以说,师兄你尽管怕死好了,反正往後有我可以保护你的。」许然看着眼前笑得有些开心的张震天,微微一呆,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他脑海中闪过当初传功堂内那张熊孩子的脸,当初的自己,可从未想过会有这麽一天的。
他内心感动之余,又想到了流云真君,这家夥,吵架吵不赢,就在孙子面前糗糗自己。
此事他记下了,以後得多在他面前提提小惜月才行。
许然是个行动派,仅仅几天後,他就找到了流云真君,正准备邀请他一起喝酒,顺便再和他说说自家小惜月的往事来着。
谁知流云真君却说没空,说有事要办。
面对许然的询问,流云真君那粗犷的脸上露出难得的认真,张着嘴巴瓮声瓮气的说道:
「你也知道,现在的宗门处境不是很好,之所以这样,不正是因为我们宗门没有强者麽?」「若是震天这孩子成为了化神期,也就无惧一些宵小之辈了。」
「所以老夫得多努力给他积累的底蕴才行,前些天一个老友传讯给我,说发现了一处化神遗蹟,老夫准备去看看能不能给震天那孩子找点机缘。」
许然看着充满干劲的流云真君,这是一个一心为孙子的道途着想的爷爷,他也不好阻止他的热情,为对方献上祝福之後,便亲自送他离开了山门。
他也很希望张震天能够早点突破到化神期,和沈无尘不同,张震天的战力一直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若是他能够突破,对於玄清宗而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威慑。
目前张震天才元婴中期的修为,并且突破的时间也不久,最少也得数百年,才有机会来到化神期的门槛,至於突破,估计就要更久了。
不过如今有流云真君这位爷爷一直为他寻找机缘底蕴,想必等到张震天来到化神门槛的时候,肯定能够节省许多突破的时间的。
许然看着流云真君离去的背影,想到了张震天,内心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有爷爷宠的孩子可真幸福啊。
正如同前些天李道一对陆明尘所说的那样,在虚藤真君自爆之後,修行界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口子一般。几天时间,修行界多出了许多埋怨叶山和玄清宗的声音。
不仅仅如此,一个月後,便有数十名修士来到玄清宗的山门前,大喊着说自己的亲人死於病变,让玄清宗赔偿他们的损失。
这数十名修士由三名元婴带头,余者金丹结丹紫府皆有,声势浩大。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的情绪十分的激动,明明知道玄清宗的实力,却依旧毫无畏惧,表现得悍不畏死。起初玄清宗还多有忍让,只是後面对方已经动手了,也不再退让,直接动手了。
原本以为,以玄清宗的实力,面对只有几名元婴期的队伍,应当不会有伤亡的。
然而,世事无常,有些事情总是那麽猝不及防,令人无法预料的。
探索化神遗蹟归来的流云真君,和另外一队刚刚赶到玄清宗山门的队伍碰上,这一队的人中,有一位和之前的虚藤真君一样,寿元无多的元婴期修士。
那人的选择,也和虚藤真君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冲向玄清宗的山门自爆。
流云真君没有紫云太上长老那麽幸运,他本就是飞仙流晋升而来的,在近距离面对一位元婴真君的自爆,直接陨落了。
当许然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顿时一白,一个多月前,他还在想邀请流云真君喝酒吵架,怎麽突然间,就发生这种事情了?
只是他并没有来得及多想,而是迅速朝着天海峰赶去。
他想到了张震天。
流云真君是师弟唯一的亲人,师弟他……
当他赶到天海峰时,张震天没有哭泣,他面无表情的走出了山门。
三天後,一则消息迅速在修行界惊起了滔天骇浪。
长青剑圣,於玄清宗外,一人独战五名元婴真君,两名元婴中期,三名元婴初期,尽皆陨落。当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後,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一片譁然,那个曾经东域修行界的金丹第一人,原本以为到了元婴期之後,便会沉寂下去,变得和普通元婴没多少区别。
这样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修行界有无数案例,许多在金丹期十分惊艳的人,到了元婴期之後,都表现的没有之前那麽强势。
此前妖族一行,长青剑圣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他的实力依旧强,可也仅能在单对单的战斗中表现绝对的优势,面对两名同境界之人,就表现的无力了。
之後的战绩,还是在无尘真君的配合辅助下,才能表现出强势的。
谁知,这才过去多久,那位曾经压的同境界喘不过气来的长青剑圣,再次出现了,并且表现的比以往还要强势。
这可是元婴期的战斗啊。
许多人都不清楚长青剑圣身上发生了什麽,想不通他为什麽变得这麽强。
那一天,玄清宗的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那蕴含着无尽杀意的生死轮回法则。
仅仅是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死亡气息,让人心生恐惧,不寒而栗。
将那五名元婴斩於剑下之後,浑身喋血的长青剑圣以脾睨天下的威势,目视着前方,对那些企图来犯的人喊道:
「犯我玄清宗者,必诛之。」
其身上所散发的威势,让所有人胆惧,围聚而来的人,一哄而散。
不仅仅是外人,就连玄清宗的人,看到如此模样的长青剑圣,都感觉浑身发颤。
流云真君的葬礼上,张震天依旧没有哭泣,他面色坚定的对着所有人喊道:
「我必将守护宗门,有我在,不会再有悲剧发生。」
直到晚上,夜深人静时,他来到许然的洞府。
在见到许然的那一刻,这个一直坚强的人,才红着眼眶,轻声开口道:
「师兄,我没有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