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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老嫂子,我给国栋大哥正名来了

    清晨八点整。原州市委常委大院一号保密会议室内,厚重的墨绿色绒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清凉油与浓茶气味。

    走廊两端,四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笔直伫立,红网电磁屏蔽仪发出微弱的嗡嗡声,隔绝了一切无线电通讯。

    会议桌正上方,三十岁的西陇省委常委兼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身着一身熨烫整齐的深色暗纹中山装,神色冷峻沉稳。

    在他左手侧,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双眼熬得通红,右手死死按在昨夜送来的那份泛黄牛皮纸档案袋上。在他右手侧,市纪委书记王卫国手里捏着派驻法纪工作组的红色名册,神情肃杀。

    齐学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有力:

    “同志们,首届丝绸之路陆海新通道安全与现代商贸合作峰会刚刚大获全胜,国家八部委联合验收以九十九点八的高分封关运行,原州拿下了八百多亿元的国际经贸项目!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我们下定决心荡涤黑恶,西北大通道就能焕发新生!”

    齐学斌停顿了一下,右手重重拍在长条会议桌中央那份泛黄卷宗上:

    “但是!经济再繁荣,产值再拔高,也绝对不能掩盖历史留下的血债!十九年前,市公安局缉毒大队长陈国栋同志,带领六名刑警在红石嘴雪山围捕境外武装贩毒集团,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中身中两枪下落不明!尸骨至今没有找到,反倒在当年某些政法系统蛀虫的构陷下,被扣上了携款一千二百万潜逃境外的莫须有叛徒罪名!”

    宋德胜呼吸粗重,眼眶周围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齐学斌目光坚毅,语气斩钉截铁:

    “昨晚省委陈正国书记已向我通报,中央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督导组下月初正式进驻西陇,重点聚焦二十年以上的陈年积案与司法保护伞!陈书记明确指示,原州要打响全省刀刃向内,倒查二十年的第一枪!今天,原州市委正式宣布,原州政法系统倒查二十年一号专案组挂牌成立!我齐学斌亲自担任组长,德胜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卫国同志负责纪律审查!第一道命令,全市所有政法单位,自二零零八年以前的全部涉毒,命案撤案,减刑假释卷宗,一律原样封存,违令者先停职后严办!”

    王卫国翻开手中的纪检文件,沉声道:“齐书记,市纪委十二个督察组已经分赴各县区档案库房,实行双人双锁闭环监管,谁敢挪动一页纸,纪律处分当场见底。”

    齐学斌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宋德胜:“德胜,昨夜对阿不都热西提离岸冷钱包的穿透,到底锁定了什么?”

    宋德胜猛地抹了一把脸,将平板电脑迅速连接到会议室保密投影幕上:

    “齐书记,王书记,昆仑一号智算中心会同公安部网安专家,通宵完成了对冷钱包底层交易链的数据清洗。十九年前,从边境地下钱庄划入代号昆仑飞雪保密信托账户的一千二百万元赃款,在案发后三个月内,被拆分成二十八笔虚假矿难抚恤金,分别汇入了二十八个不同省市的自然人账户。”

    宋德胜调出一张泛黄的手写收条影印件,手指重重点在屏幕右下角:

    “其中一笔十二万元的资金,以设备采购款名义,直接打进了当年原州城关派出所副所长杜金海小舅子在深圳开的汽修厂!而当年红石嘴伏击战结束后,负责搜集现场弹药遗留,核对车辆轨迹,移交物资清单的带班副所长,恰恰就是杜金海!”

    王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一凝:“就是那个五年前从市公安局户政处副处长任上退休,如今住在老干部干休所的杜金海?”

    “对,就是他!”宋德胜的声音透着彻骨寒意,“当年陈国栋大队长的配枪和车辆记录被恶意撕掉了关键页,补登单上唯一的经办人签字就是杜金海!更可恨的是,当年局党组听取汇报时,杜金海当众作伪证,口口声声说在路口亲眼看见陈大队长提着两只银色密码箱,坐上一辆无牌黑色越野车越境逃窜!正是他的这一张假嘴,把我们原州警队的擎天白玉柱,生生打成了千夫所指的叛徒!”

    王卫国当即合上文件夹:“齐书记,资金链确凿,伪造现场证据初显,市纪委可以立即对他采取谈话措施。”

    齐学斌却缓缓摆了摆手,目光中透着深沉的凝重:

    “先不忙打草惊蛇。杜金海不过是个前台递刀的虾米,当年能在市委常委会上强行定调把省劳模定成逃犯的,另有其人。抓杜金海之前,我们要先去办两件事。第一件,德胜,带我去见见国栋同志的家属。”

    宋德胜神情骤然一滞,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无尽的酸楚与愧疚所淹没:

    “齐书记……师娘她……”

    “走吧,换便服。”齐学斌站起身来,将桌上的公文整齐收拢,“不能让英雄在前线咽气,骨头烂在荒山里,后代家人在暗处流干了眼泪。”

    上午十点,原州老城区热电厂家属区。

    这里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建设的红砖平房筒子楼,道路两侧污水横流,坑洼不平的泥泞地里散落着烂菜叶与煤渣。

    初夏干燥的西北风裹挟着黄沙掠过巷道,屋檐下挂着的铁丝上晾晒着洗得变薄的旧衣裤。

    齐学斌穿着一身洗得略微褪色的深蓝色夹克,在宋德胜的引领下,踩着泥泞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巷弄,在一间低矮潮湿的砖木小屋前停下了脚步。

    屋顶漏了一大块,盖着几层破损的石棉瓦,窗户上贴着发黄的塑料薄膜,用红砖死死压住四角。

    屋檐下,一位满头银丝,脊背佝偻的老妇人正坐在低矮的马扎上。

    老妇人戴着一副缠满黑胶布的旧老花镜,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球几乎看不见光亮。

    在她面前的木板车上,整齐码放着上百个裁切好的硬纸板。老人双手布满厚重的老茧与溃烂发红的冻疮裂口,正用颤抖发僵的指头,蘸着浆糊一下一下粘合着纸盒。

    每糊好一个药盒,能赚五分钱。

    屋门敞开着,逼仄昏暗的堂屋内仅摆着一张掉了漆的三腿木桌,桌腿用两块断砖垫着。

    灶台冷冰冰的,铁锅里盛着大半碗泛黑的酸菜汤和半个干硬发霉的苞米面窝头。

    然而就在那面斑驳脱落的黄土泥墙上,却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贴着十四张大红奖状。

    全省特级优秀人民警察,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原州市严打突出贡献个人。

    每一张奖状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没有半点蛛丝油渍。

    而在奖状正下方的破木箱上,却赫然堆着整整两米高,用草绳扎紧的申诉材料存根,每一份上面都盖着大大小小,色泽深浅不一的驳回印章。

    宋德胜站在低矮的门槛外,望着老人枯瘦如柴的背影,两行热泪决堤而出。

    噗通!

    这位在枪林弹雨中断过腿的一等功臣,堂堂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双膝重重砸在泥泞的冰冷地面上,嘶哑着嗓子喊道:

    “师娘!德胜……德胜来看您了!”

    老妇人枯瘦的手指猛地一抖,手里的半截浆糊刷子啪嗒掉落在地。

    她茫然地抬起近乎全盲的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颤颤巍巍摸索着站起身,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是……是德胜吗?德胜啊……你怎么又跑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别总往我这破窝里钻,让人家单位领导看见了,又该说你思想立场不坚定,影响你提拔前程啊……”

    宋德胜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双手紧紧抱住老人满是油渍的围裙,把头埋在老人膝前放声大哭:

    “师娘,不影响!谁爱说谁说去!我不怕!”

    齐学斌眼眶发酸,快步跨过门槛,双手伸出,沉稳而恭敬地扶住老妇人的臂弯:

    “老嫂子,我是西陇省委常委,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

    老妇人身躯猛地剧烈颤动了一下,浑浊无光的双眼睁得极大,枯槁的双手下意识在衣服上使劲擦了又擦,声音满是惶恐与战栗:

    “大……大领导?省委常委……市委齐书记?哎呀,齐书记,您怎么到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来了……我老婆子是个罪人家属,我……我不配惊动大领导啊……”

    老人慌乱地想要下跪,却被齐学斌一把用力托住。

    齐学斌眼眶通红,双手捧住老人冰凉刺骨的手掌,字字如金石坠地:

    “老嫂子,该下跪道歉的是原州市委,是原州公安局!十九年了,让陈国栋大哥含冤九泉,让你们孤儿寡母在这漏雨的破屋子里受尽白眼煎熬,是我们这帮后来人失职,是我们对不起革命英烈啊!”

    周淑芬整个人如遭雷击,整整十九年了,自打红石嘴那场大雪后,踏进这间屋子的要么是冷面催迁的居委会干部,要么是厉声训斥她不要上访的维稳人员,何曾有一位省委常委,市委一把手,握着她的手叫陈国栋一声大哥,称他为革命英烈!

    老人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浑浊的泪水成串滚落:

    “齐书记……我老汉……我老汉陈国栋他真不是叛徒啊!他走的那天早上,连一碗热面条都没吃上,就揣了两个凉馒头啊!我儿子……我那苦命的小海,考上了省警校,体检政审全过了,就因为他爹被定了叛徒,开除学籍赶回家,村里骂他狗崽子,七年前跳了东大河啊……齐书记,我们老陈家家破人亡,我们图什么啊……”

    老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撕心裂肺的哀嚎在逼仄的小巷里回荡,引得周围邻里纷纷从门缝里探头张望。

    齐学斌紧紧抿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中翻涌着滔天的痛惜与杀机。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墙上那十四张泛黄褪色的英雄奖状,庄重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警礼!

    礼毕,齐学斌转过身,半蹲在老妇人面前,语气没有丝毫官腔,唯有沉甸甸的千钧重诺:

    “老嫂子,陈海的公道,国栋大哥的公道,今天我齐学斌全给你接下了!专案组今早八点正式成立,由我亲自带队倒查二十年!你放心,只要我齐学斌在原州一天,原州的天塌不下来!哪怕掘地三尺,翻遍红石嘴,我也要把国栋大哥接回家,以特级烈士的规格安葬进人民公墓!谁要是敢拦着,我齐学斌拼上这身衣服不穿,也一定摘了他的顶戴花翎!”

    周淑芬伸出枯树皮般的双手,颤抖着抚摸着齐学斌年轻坚毅的面容,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好……好青天!国栋显灵了,老天爷终于给派了个包青天啊……”

    老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把挣脱宋德胜的搀扶,跌跌撞撞扑向里屋那张破旧的硬木床。

    她趴在地上,从床板夹缝最深处的暗格里掏出一只油纸小包。

    油纸层层剥开,里面赫然包着一把用红头绳拴着的旧黄铜钥匙。

    周淑芬将铜钥匙死死塞进齐学斌手心,喘息着道:

    “齐书记,国栋当年出任务前一夜,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他把这把钥匙悄悄缝在我棉衣内胆里,说如果他三天回不来,又没见到尸体,就说明队里出了大鬼!这钥匙能打开城隍庙老槐树底下第九块青砖下面的铁茶叶盒,他说那里头,有他生前记下的最后半本秘密日记!”

    齐学斌掌心握着那枚冰凉带有体温的黄铜钥匙,心头如火灼烧。

    他郑重地将钥匙放入贴身内袋,转头对宋德胜沉声道:“通知民政局与机关事务管理局,两小时内,把老嫂子护送到市委招待所最好的特护套房住下,配专职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照料,派特警在外围贴身警戒!少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宋德胜抹干泪水,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与此同时,原州老干部干休所七号独栋二层小洋楼内。

    原州市公安局户政处退休副处长杜金海正斜靠在真皮红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明前龙井,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当天的报纸。

    客厅电视里,正重播着原州丝路峰会盛大闭幕的新闻特写,齐学斌一身中山装神采飞扬的特写画面频频闪过。

    “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哼,仗着京城背景爬得快,原州的水深着呢,我看你能扑腾几天……”杜金海抿了一口香茗,冷笑一声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客厅茶几上的红色座机电话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长鸣。

    杜金海眼皮莫名狠狠跳动了两下,他放下茶杯,伸手抓起听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一道压得极低,仿佛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声音,急促如连珠炮:

    “老杜!别喝你的烂茶叶了!专案组今早八点秘密成立了,齐学斌亲自带队,宋德胜主攻!阿布拉在境外的底子被他们彻底挖穿了,那笔十二万的分红已经咬到了你小舅子头上!齐学斌带人去热电厂找周淑芬了!你当年扣下的现场出警底本和日记要是被人翻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你!立刻烧干净,马上出去避避风头!”

    咔哒!

    对方根本不等杜金海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冰冷急促的盲音。

    轰的一声!

    杜金海脑海中如同平地炸响了一记惊雷,端着茶杯的手剧烈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烫得他杀猪般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滚落下来。

    “阿布拉的底子……被挖穿了?这怎么可能!十九年了啊!那条线不是早就沉海了吗?!”

    杜金海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滑落。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地下储藏室,撞开落满灰尘的储物架,从最底层的腌咸菜大缸底部抠出一只用塑料薄膜死死缠绕的铁盒子。

    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本红塑料皮的当班值班日志,以及三张盖有红印却未填日期的空白出警通报。

    那是十九年前,他为了防止幕后黑手杀人灭口,偷偷从案卷库房顺出来的保命底牌!

    “烧了……对,全烧了!死无对证!只要找不到原件,谁也别想定我的罪!”

    杜金海眼中闪过一丝疯癫与狠毒。

    他抱着铁盒冲回一楼后院,哐当一声反锁了厚重的铁皮防盗门,从工具房拽出一只废弃的机油铁桶。

    哗啦!

    半桶柴油直接浇在那些发黄的绝密档案上,杜金海颤抖着摸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橘红色的火苗落入铁桶的瞬间,轰然腾起半米高的烈焰!

    刺鼻的黑烟混合着焦糊的气味滚滚而起,升腾至蔚蓝的晴空之中。

    杜金海手持一根铁通条,面孔在火光映射下扭曲如厉鬼,发疯似地搅动着火盆里的焦黑残纸,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叨:

    “烧吧,化成灰吧,谁也别想查我,谁也别想查到老领导头上……”

    然而,就在那本记录着红石嘴伏击战核心内幕的日志刚刚烧去半截的电光石火之间!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后院厚重的铁栅栏门被一辆狂暴冲锋的特警黑豹防暴车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铁条与砖石漫天飞溅,两道雪亮的强光探照灯柱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将整座后院照耀得惨白如昼!

    “不许动!警察!”

    伴随着数道雷霆暴喝,林晓峰带领六名手持防暴盾牌的刑警如猛虎下山般飞扑而入,手中的微型干粉灭火器对着机油桶狂喷而出!

    滚滚白雾之中,杜金海惊恐欲绝地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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