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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泛黄卷宗摆上案头

    下午两点整。原州国际会展中心金色大厅内,雄浑高亢的交响乐声渐渐隐去。

    作为首届丝绸之路陆海新通道安全与现代商贸合作峰会的最高潮,全球现代物流供应链法治与权益保障主论坛在这里隆重举行。

    可容纳上千人的大厅内座无虚席。前排是来自联合国相关经贸组织官员,三十多国领事使节,上百位跨国集团总裁,以及各省市前来进行经贸对接的领导干部。

    后排两侧,则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十家主流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的闪光灯将红毯通道照亮如昼。

    在万众瞩目之下,主持人手持话筒,用饱含敬意的声音宣读道:“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请出本届峰会特别邀请的主旨发言嘉宾,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甘肃籍货车司机代表,孙长友同志!”

    台下响起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侧幕边缘,六十二岁的孙长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极其挺括的深蓝色机油工装,胸前那一枚金光灿烂的全国劳动奖章熠熠生辉。

    他拄着一副航空铝合金单拐,迈着一条微微有些跛行的右腿,在全场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一步一步,步履坚定地走上了宽阔的主席台。

    没有华丽的西装,没有昂贵的名表,甚至连脸颊上都带着常年跑戈壁高原留下的深深紫外线晒斑与风霜皱纹。

    站在高耸的水晶演讲台前,面对着数十架对准自己的高清摄像机与台下无数金发碧眼的外宾,孙长友深吸了一口气,将单拐靠在演讲台边缘,两只粗糙如松树皮的大手,用力撑住了台面。

    他没有低头看稿子,因为那些字句,是他用三十年跑大货车的血泪在心底刻下的烙印。

    孙长友扶了扶麦克风,嗓音沙哑,粗粝,却如同西北大地上的黄土一样厚重沉稳:

    “各位大领导,外国大老板,媒体记者同志们,大家好。我叫孙长友,今年六十二岁,是个在三一二国道上开了三十年重型半挂车的普通卡车司机。”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外国使节们纷纷戴上了同声传译耳机。

    “跑长途大货车,听起来是一份能挣钱的营生,但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对我们这些跑西北通道的司机来说,那就是一条提着脑袋,咽着血泪讨生活的绝路。”

    孙长友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在硕大的大厅里回荡:

    “当年在三一二国道上,黑鹰堂那帮车匪路霸横着走。他们勾结个别穿着警服和制服的败类,私自铸造了所谓的通天免检铁牌。一块破铁牌,每年逼着车队交几百万保护费!没买铁牌的车,只要开进原州地界,轻则被莫须有的理由罚光运费,重则在半夜被砸烂挡风玻璃,扎爆十二条轮胎!”

    孙长友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条僵硬的右腿,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六年前的大年二十九,我拉着一车给老百姓过年吃的冻猪肉路过原州黑石关。就因为我不肯交那五千块钱的所谓保平安带路费,七八个手持钢管的恶棍当着我徒弟的面,把我按在雪地里,生生打断了我的右腿膝盖骨!我治病花了八万块,卖了车,欠了一屁股债,差点喝农药自尽!”

    同传耳机里传出各国语言低沉压抑的翻译声。台下许多外国使节神色肃穆,甚至不敢相信在现代社会竟曾有过如此蛮横残忍的黑恶盘剥。

    台下,许多坐在后排的甘肃与青海籍货运司机代表,早已泪流满面,低头失声痛哭。

    连坐在第二排的几位外资企业高管,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沉重神色。

    孙长友猛地擦了一把眼角,胸膛高高挺起,浑浊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炽热如骄阳般的光芒:

    “但是!天底下有讲公道的地方!今年春天,西陇省委常委,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同志来到了原州!”

    “齐书记脱下西装,换上工装,亲自随我们的货车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里暗访三天三夜!也是齐书记带着特警,撞开防爆门把黑鹰堂连根拔除,在前天当着全省司机的面,调来三十吨压路机,把吃人的三十块特权铁牌当众碾得粉碎!”

    孙长友双手重重拍在讲台上,声音响彻云霄,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与震撼:

    “不仅如此!原州市委市政府给几十万货车司机退还了被克扣的押金,设立了全省二十四小时维权绿色直通专线,还在综保区成立了货车司机合作社,让我们这些普通泥腿子成了现代陆港的大股东!”

    “今天,我站在这里,代表全华国三千万在公路上奔波的卡车司机,向全世界宣告:在原州,我们司机不再是可以被随意宰割的牛羊!我们挺起了脊梁骨,我们是新丝路上堂堂正正的筑路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座金色大厅陷入了短短三秒钟的绝对寂静。

    紧接着!

    哗!

    坐在第一排的波兰商务参赞第一个丢开同传耳机,神色动容地起立鼓掌!

    紧接着是德国汉堡港总裁,哈萨克斯坦铁路部长,国家发改委副主任,海关总署副司长陆振华!

    最后,整座金色大厅内,上千名中外嘉宾齐刷刷站起身来!

    轰鸣般的掌声如同排山倒海的海啸,在大厅上空疯狂激荡!

    许多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外商领事,甚至眼泛泪光,用力将双手拍得通红!几家欧洲主流财经媒体的驻华记者更是飞快在笔记本上敲下一行大标题:“在原州,国际陆港的发展红利真正流淌进了普通劳动者的心田!”

    这是对底层劳动者崇高尊严的起立致敬,更是对一个坚持人民至上,法治至上的执政团队发自灵魂深处的最高敬仰!

    演讲结束后,波兰商务参赞与德国汉堡港高级副总裁霍夫曼甚至主动快步离开贵宾席,在全场媒体镜头的聚焦下,穿过走廊走到孙长友面前。

    霍夫曼紧紧握住孙长友满是老茧的大手,通过同传翻译由衷赞叹道:“孙先生,我在欧洲各大港口工作了三十年,听过无数关于吞吐量和周转率的技术汇报,但今天,您的话震撼了我的心灵!原州让我看到了现代物流的灵魂,它不是资本冷酷的数字,而是每一个劳动者的尊严与安全!我们汉堡港决定,在本届峰会原定协议的基础上,再为原州直达专线追加一千个高纯光伏标准箱的保税运力!”

    孙长友激动得两只眼眶通红,郑重地从工装胸口摘下一枚刚刚配发的原州货运合作社红星金属徽章,双手递到了霍夫曼手中:“霍夫曼先生,谢谢你们信任原州!我们华国卡车司机别的不会,但只要接了单,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们也一定把货平平安安送到欧洲!”

    一时间,会场内再次掌声如潮,闪光灯亮成一片银海。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望着台上身姿挺拔如松的孙长友,眼角微润,带头用力拍响了双掌。

    下午三点半。原州国际陆港铁路集装箱中心站。

    大漠苍凉,长风猎猎。

    三条延伸至天际的无缝重轨铁道上,三列分别悬挂着“原州号中欧专列”、“中亚直通班列”与“东盟陆海新通道特快”的超长重型集装箱班列巍然矗立。

    在发车控制台前,齐学斌与海关总署陆振华副司长并肩而立,两人共同按下了中枢发车指令按钮。

    控制台的大屏幕上,昆仑一号智算中心正在以微秒级速度与国际碳汇数据库实现跨境并网。全省风光微电网发出的每一度绿色清洁电能,被精准核算到每一个集装箱货柜上。

    全息绿标亮起:华国首张具备全球互认法律效力的“数字零碳中欧班列绿色通行证”,正式生成并加盖电子国印!

    呜!呜!呜!

    震彻九霄的汽笛声撕裂了浩瀚戈壁的长空!

    三台重型电力机车喷吐着无尽的力量,牵引着五十节满载原州高纯晶硅,微电子芯片,农特产品的巨型集装箱,风驰电掣般冲出巍峨的国门卡口,向着欧亚大陆腹地一路狂飙而去!

    站台两侧,聚集观礼的上千名原州产业工人,外贸企业代表和卡车司机们挥舞着红旗,发出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狂欢喝彩!

    这一刻,原州国际陆港彻底跃升为西北内陆通关效率最高,综合运营成本最低,全链条法治保障最严密的超级现代化国际贸易枢纽!

    下午五点整。金色大厅闭幕式。

    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齐学斌代表原州市委市政府登上讲台发表闭幕总结讲话。

    齐学斌一身笔挺中山装,神采奕奕,目光坚定如电:

    “同志们,朋友们!历时两天的首届丝路安全与商贸合作峰会,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圆满完成了全部既定日程!本届峰会共达成中欧,中亚国际贸易合作项目一百二十四个,战略投资框架三十六个,现场签约总金额正式锁定为八百二十六亿八千万元人民币!”

    八百二十六亿八千万!

    台下爆发出雷动般的欢呼。

    齐学斌微微抬手,压下全场掌声,目光深情地凝视着台下无数张沾满汗水与喜悦的面孔:

    “这场战役的全面大捷,不仅属于原州市委市政府,它更属于每一个顶风冒雪奔波在三一二国道上的卡车司机,属于每一个流血流汗战斗在一线的公安政法干警,属于每一位在这片戈壁黄土上挥洒热血的建设者!”

    “正义战胜了黑暗,法治砸碎了特权!一个安全,包容,廉洁,充满生机的新原州,已经以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挺立在西北大地!”

    全场掌声雷动!这场历时四个多月的血路突围战役,在此刻迎来了辉煌的大圆满收官!

    闭幕式后,金色大厅的贵宾休息区被西陇全省十三位市州的主要领导围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自恃资历深厚的省城与各能源大市的书记,市长们,此刻争相与齐学斌握手道贺,话语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叹服与虚心请教。

    “学斌书记,你们原州这步棋走得实在太绝了!”一位老资格的正厅级市委书记握着齐学斌的手,感慨万千,“过去全省都说原州是包袱沉重,山高路远的车匪路霸窝子,谁能想到在您手里短短四个月,不仅把黑恶毒瘤一锅端了,还用绿色算力把综保区做成了全国标杆!我们几个市州回去之后,必须立刻组织党政代表团专程来原州取经学习!”

    原州市长和市委班子的干部们站在一旁,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胸膛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自豪与归属感。曾经人心涣散,在省里抬不起头的原州干部队伍,在齐学斌以身作则,铁血担当的带领下,彻底脱胎换骨,蜕变成了一支所向披靡的攻坚铁军!

    晚间八点,答谢晚宴渐歇。

    在迎宾馆一楼僻静的接见厅内,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将齐学斌单独叫到了身边。

    陈正国端起茶壶,亲手为齐学斌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安化黑茶,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与器重。

    “学斌啊,原州这一仗,你打得惊天地泣鬼神!”陈正国微笑着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不仅扫清了二十年的路霸毒瘤,还把综保区和峰会办得如此风光!常委会全票嘉奖你,你当之无愧!京城主要领导今天下午专门看了通关直播,对你们原州的法治护航高质量发展,给予了高度赞扬的批示!”

    齐学斌双手接过茶杯,谦逊道:“陈书记,这都是省委统揽全局,坚决支持打伞破网的结果。没有省委做坚强后盾,专案组寸步难行。”

    陈正国收敛起笑容,神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深邃。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嗓音吐露出一记重磅风声:

    “学斌,今天私下里,我还要给你吹个绝密的风向。下个月初,中央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督导组将正式进驻西陇,全面展开对全省政法系统陈年积案,涉黑恶保护伞与违规减刑假释问题的彻底大起底!”

    陈正国目光如刀,沉声道:“省委的意见非常坚决,不管涉及到退居二线的老领导,还是盘根错节的政法老伞,一律严惩不贷!原州是全省扫黑除恶的样板,这一场自我革命的深水决战,你齐学斌还要继续给全省挑大梁!”

    齐学斌心头猛烈一震,放下茶杯,庄重立正:“请陈书记放心,齐学斌随时听候省委调遣!”

    深夜十一点整。

    喧闹彻底散尽,原州市委常委大楼五层,市委书记办公室内唯有一盏台灯亮着温暖的黄色光晕。

    窗外,原州国际陆港的夜空星斗漫天,远处的铁轨上传来巡道车清脆平稳的轮轨撞击声。

    笃,笃。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宋德胜轻轻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反锁。

    宋德胜的眼睛通红,手里捧着一只用泛黄牛皮纸包裹,火漆封印早已有裂痕的厚重绝密档案袋。在他的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表蒙磨损泛黄的老旧上海牌全钢机械手表。

    宋德胜迈着极其沉重的脚步走到齐学斌办公桌前,双手托着档案袋,郑重其事地放在了红木桌案的正中央。

    封面上,赫然是用苍劲的毛笔小楷写着的八个大字:“十九年前陈国栋案原始勘查与涉案资金绝密卷宗。”

    宋德胜将那块旧手表放在卷宗旁,声音嘶哑到了极点,眼眶里泪水汹涌滑落:

    “齐书记,前台的峰会大捷了,八百亿合同落地了。方才周教授连夜对阿不都热西提的冷钱包进行了全息审计,那笔一千二百万流向昆仑飞雪的绝密流水,跟这份卷宗第十四页被当年经办人私自撕毁半截的线索存根字迹,彻底咬死了!”

    宋德胜伸出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旧手表,哽咽道:“这块表,是我师父陈大队长当年带我破第一个持枪大案时送给我的奖励。十九年前那个冬天,零下三十度的红石嘴雪山,我师父中了两枪,鲜血把雪地全染红了,他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我嘴里,自己带着伤带队追截毒贩!他牺牲十九年,尸骨无存,背负着携款潜逃的冤名十九年!当年在原州市委政法委常委会上强行定调把老局长定性为叛徒的那位老领导,今天还在省城享受着正厅级乃至副省级的高干离休待遇!”

    齐学斌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过粗糙泛黄的牛皮纸袋,感受着历史深处那名铁血缉毒英雄沉冤未雪的森森白骨。

    齐学斌缓缓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随后在烟灰缸里重重掐灭!

    一缕青烟袅袅散去,齐学斌眼中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裂大地的无边杀意!

    “十九年了。英雄长眠荒野,孤儿寡母苦熬流泪,幕后黑手却踩着烈士的鲜血官运亨通,高枕无忧。”

    齐学斌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窗外浩瀚苍茫的西北夜空,声音低沉如雷霆炸响:

    “通知专案组全体核心骨干,明天清晨八点整,原州政法系统倒查二十年绝密专案组,正式启动!”

    夜幕之下,西陇省更加汹涌暴烈,深不可测的惊天风暴,已然轰然擂响了冲锋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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