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瞪口呆,随即又齐刷刷地看向还在沈家俊手里扑腾的小饺子。
沈家俊眼中的怒火更甚,冷笑一声指着小月亮。
“看见没有?谁说孩子小就控制不住力道?小月亮和他一起出生!”
“人家举得起放得下,知道那是饭碗不是石头!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觉得好玩,就是觉得没人敢管他!”
这下,连最护短的任桂花都不吭声了。
事实胜于雄辩,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沈卫国夹着烟卷的手抖了抖,眼里闪过惊讶,盯着那个安安静静吃饭的小女娃。
“哎哟,没看出来啊,小月亮竟然也是个天生大力的?”
“咱家这风水难道专出大力士?以前还真没留意。”
吴菊香也是一脸稀奇,看着小月亮的眼神多了几分喜爱。
“是啊,平时看她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手劲儿这么大还能收得住。”
“这么看来,小月亮这孩子打小就心里有数,确实懂事。”
沈家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伸手摸了摸小月亮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
“还得是咱家这侄女贴心,不闹腾,将来肯定是个把家好手。”
大家伙儿正夸着,刚才被推倒事件弄得有些尴尬的沈金凤,为了缓和气氛,一边给小月亮擦嘴,一边仔细端详着怀里的孩子,突然脱口而出。
“诶,你们觉不觉得……小月亮刚才那股子劲儿,越看越像二哥?”
不知道是谁的筷子碰到了碗沿。
喧闹的饭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沈家成一拍大腿,脸上那股子憨厚劲儿瞬间化开了尴尬。
“嘿!金凤你要是这么说,那还真是一点没错!”
“这丫头不仅长得眉清目秀像老二,连这心眼多的劲儿都随他!”
“上次咱俩去县里卖完货,老二揣着钱去供销社转了一圈,给妈买了头巾,给弟妹带了雪花膏,回来愣是一声没吭。”
“我傻乎乎地跟在屁股后面回家,结果呢?”
“被你大嫂好一顿数落,说我榆木脑袋不开窍,连根针都知道往家里顺!”
正在收拾碗筷的吴菊香没好气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手里的抹布甩得啪啪响。
“你还有脸提?那是你自己笨!”
“人家家俊那是心里装着家里人,你自己没想到,难道还要怪家俊没把饭喂到你嘴边?”
“多大个人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挨骂。”
沈家俊原本还绷着脸教育儿子,听这一唱一和,忍不住也被气笑了,身子往后一仰,指着这对活宝夫妻。
“这就过分了啊。大哥,金凤,你们这可是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合着我这懂事还成罪过了?”
“小月亮这叫沉稳,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之风,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心眼多了?”
屋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笑声在大瓦房里回荡。
大家伙儿看着那正襟危坐、斯斯文文的小月亮,再看看那个还赖在父亲怀里、满脸不服气想搞破坏的小饺子,越看越觉得这评价到位。
“要我说啊,咱家小月亮以后肯定是个做学问的料,随她爸,脑瓜子灵光。”
任桂花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捏了捏小孙女的脸蛋,又嫌弃地瞅了一眼还在蹬腿的孙子。
“倒是这饺子,纯粹是个憨吃憨睡的傻小子,天真得有点过头了。”
沈家成这下可不乐意了,护犊子的劲头上来,连连摇头。
“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啥叫傻?”
“小月亮那是聪明,但也天真可爱啊,她就是比别的娃更有分寸,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
一旁的沈金凤赶紧把头从书本里抬起来,生怕被误会。
“大哥,我也没说小月亮不好啊!”
“咱们全家谁不知道我最疼这丫头了?刚才那不是话赶话嘛。”
一番插科打诨,刚才的话题被彻底带偏,那点微妙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
晚饭过后,农村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
堂屋里的煤油灯被擦得锃亮,吴菊香和任桂花在厨房里忙活着洗碗刷锅。
苏婉君虽然身子骨弱,但坚持要在这个点回屋写教案,说是不能误了明天的课。
沈金凤也拉着沈天赐回房复习功课去了。
堂屋里,便只剩下了沈家的三个大老爷们,守着几个还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小娃娃。
沈卫国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太师椅上。
他眯缝着眼,似乎在琢磨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家俊。”
“今儿个我去开发区那头转了两圈,碰见雷老板了。”
“他说上午又来了两个大领导,那排场不小,但他瞅着……那两人对你的态度,看上去不怎么对付?”
沈家俊正拿着个拨浪鼓逗弄小饺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那是吴天宝和郑德荣。一个是副县长,一个是县委副书记。”
他把拨浪鼓塞进儿子手里,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醒与冷峻。
“爸,您眼光毒。这两人确实不是来视察工作的,是来找茬的。”
“他们想借着打压我,去扫赵书记的面子。”
“毕竟这开发区是赵书记力排众议搞起来的,我又是赵书记提拔的人,这一枪打在我身上,疼的是赵书记。”
沈卫国听到这种层级的勾心斗角,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脸上的沟壑更深了几分。
“这当官的……咋比咱种地还累?”
“我原以为你吃了公家饭,能是个安稳营生,没想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比那山路十八弯还难走。”
老汉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担忧。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在家里伺候那几亩薄田,哪怕累点,心里踏实。”
“爸,您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沈家俊起身给父亲续了一杯热茶,语气笃定。
“现在是新时期,不是以前斗来斗去的那套了。”
“赵书记是一把手,只要他不倒,我就没事。”
“再说了,开发区现在的成绩摆在那,采石场、制药厂,哪个不是实打实的政绩?”
“全县多少双眼睛盯着,那是能下金蛋的鸡。”
“郑德荣和吴天宝想搞幺蛾子,也得掂量掂量,真要把摊子砸了,他们担不起那个责。”
“我沈家俊也不是面团捏的,想捏扁搓圆,怕是崩了他们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