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什么歇?坐得屁股都疼了!”
赵翔把茶碗一推,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
“走走走,一块儿去!刚才光顾着杀狼了,还没仔细瞧瞧这战利品呢。”
周彦也跟着起身,虽然没赵翔那么咋呼,但眼底也闪着好奇的光。
三人来到车旁。
沈家俊打开后备箱,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特有的骚味扑面而来。
“搭把手!”
三人合力,把剩下的四头狼连同车顶那两头,全都给搬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六具灰扑扑的狼尸在雪地上一字排开,那视觉冲击力简直炸裂。
刚进门的家眷们都看傻了眼。
任桂花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
“乖乖……这……这是要把狼窝给端了?”
苏婉君捂着嘴,看着沈家俊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了几分崇拜。
赵翔这会儿却新奇极了。
他围着那几头狼转了两圈,也不嫌脏,伸手戳了戳那硬邦邦的狼皮,扭头看向沈家俊,眼睛亮得吓人。
“家俊,这玩意儿怎么弄?教教我!”
“长这么大,杀鸡我会,这剖狼还是头一回见,让我过过手瘾!”
沈家俊看着跃跃欲试的赵翔,忍不住笑了。
“行,既然你有雅兴,那咱们就现学现卖。”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刚刚才饮过血的猎刀,在鞋底蹭了两下,递给旁边的沈卫国一把剔骨刀。
“爸,这精细活儿还得您来掌舵,我在旁边给赵翔打下手。”
沈卫国也不含糊,一涉及到这种技术活,他那民兵队长的气势就出来了。
他蹲下身子,一手抓住狼的前腿,一手持刀,刀尖精准地顺着狼腹那条白线划下。
皮肉分离。
“看好了啊,这刀得走中线,不能偏,偏了这皮子就不值钱了。”
“手腕得用巧劲,挑、割、拉,得一气呵成。”
沈卫国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沈家俊则在一旁指点赵翔下刀的位置。
“对,就是这儿,刀尖稍微往上挑一点……哎,漂亮!你这悟性,不去当屠夫可惜了。”
“去你的!”
赵翔笑骂了一句,手底下的动作却越来越顺。
三个大男人围着狼尸,刀光翻飞,热气腾腾的内脏被掏出来扔在一旁的木盆里。
血腥气在冷空气中弥漫,却丝毫挡不住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
没过多久,六张完整的狼皮就被剥了下来,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腱子肉。
沈卫国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那一地的狼肉,眉头微微皱起。
“家俊啊,这皮子是好东西,但这肉……”
“狼肉又酸又柴,也就是大灾年实在是没吃的才有人动这心思。”
“你真打算弄这玩意儿招待客人?”
沈家俊却把玩着手里的猎刀,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爸,这您就不懂了。这要是以前那种老狼,肉确实柴。”
“但您看咱们打的这几只,膘肥体壮,正是最结实的时候。”
他一刀切下一块后腿肉,举在眼前看了看那纹理。
“再说了,食材好不好,全看厨子怎么搞。”
“今儿这可是咱们亲手打下来的战利品,带着这股子热乎劲儿,就算是树皮我也能给它做出肉味来!必须好吃!”
赵翔这时候也把手里那张狼皮抖搂开,一脸意犹未尽地附和。
“沈叔,您就听家俊的吧!”
“您看这狼一身的膘,平时指不定偷吃了多少好东西,这味道能差得了?”
“我不管啊,今儿这狼肉宴,我是吃定了!”
沈卫国见这几个小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尝鲜,便不再多言,拎起两条腊肉转身去了灶房另外一边。
“随你们折腾,我去切点老腊肉,给你们这群生瓜蛋子压压惊。”
灶台边,沈家俊手里的厚背菜刀舞得呼呼作响。
一阵密集的闷响,砧板上的红肉瞬间化作大小均匀的肉丁。
大瓢冷水下锅,撇去浮沫,再起锅烧油。
菜籽油在高温下冒出青烟,沈家俊抓起一大把干海椒、花椒,连同拍碎的老姜大蒜一股脑丢进去。
火苗子顺着锅边窜起半米高,辛辣霸道的香味瞬间炸开,呛得人眼泪直流却又口舌生津。
院子里,赵翔正拉着周彦往任桂花跟前凑。
“婶子!这位是周彦,刚从大洋彼岸回来的高材生,那是见过大世面的!”
“今儿特意来咱们村考察。”
任桂花原本正要把锄头往墙根立,一听这话,两只手在大襟围裙上使劲蹭了蹭,脸上堆满了笑,那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亲热劲儿。
“哎哟,这么大的贵客,咋不早吱声呢!家里也没个准备,这可是要戳脊梁骨的!”
她一边埋怨着,一边风风火火地就要往里屋钻,嘴里念叨个不停。
“你们先坐,先坐!我再去称二斤肉,把地窖里的红苕酒打满……”
“婶子!别忙活!”
赵翔一把拽住任桂花的胳膊,另一只手指了指灶房里那窜起的火苗,眉飞色舞。
“肉管够!您刚才不看到了那一车子狼吗,那都是家俊带着我们上山打得!”
“这会儿正爆炒狼肉呢,那香味,我在院子里都闻得直流口水!”
这一嗓子,把任桂花定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在那几张铺开的狼皮和灶房忙碌的身影之间来回扫视。
任桂花转过身,一把抓住赵翔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客套,满眼都是后怕的惊惶。
“你们为了口吃的,连命都不要了?这要是缺胳膊少腿的,让我咋跟你们家里人交代!”
她又冲着灶房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颤音。
“沈家俊!你个砍脑壳的,这种事你也敢带着客人去!皮痒了是不是!”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脸上。
赵翔和周彦愣住了。
他们在省城、在国外,听惯了父母那得体却疏离的关切,听惯了注意影响、保重身体这种四平八稳的官腔。
哪怕是受了伤,家里人首先关心的也是会不会影响仕途,会不会耽误学业。
可眼前这个农村妇女,粗布衣裳,满手老茧,骂起人来凶神恶煞,可那眼底的恐惧和关心,却是滚烫的,烫得人心头发颤。
周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下来。
这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长辈关怀,让他鼻头微微发酸。
赵翔心里更是暖烘烘的,反手扶住任桂花的手臂,笑得没心没肺。
“婶子,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有家俊在,那狼也就是盘菜。”
“再说了,咱们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下次不去就是了,您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