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灯笼的光晕由远及近,照亮了被两名小厮躬身引路而来的身影。
正是宋柠!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侧随行之人,竟是宫里的内侍!
院内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却见那内侍率先上前,对着谢琰行了礼,“奴才见过肃王殿下。”
谢琰眸色锐利,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你是薛妃宫里的?”
内侍恭敬应声,“殿下好眼力。奴才正是薛妃娘娘宫里的,今日娘娘感念宋二姑娘先前对八皇子殿下的救命之恩,特意召姑娘入宫说话。岂料娘娘与姑娘相谈甚欢,不觉天色已晚,故特命奴才护送姑娘回来,以免家人挂心。”
薛妃?八皇子?
宋振林与宋光耀不由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与一丝骤然亮起的光芒。
宋柠竟能与薛妃娘娘有了关联,要知道,如今这位薛妃娘娘可是正得圣宠啊!
柳氏却是差点将牙都咬碎了,面上却迅速堆起又是担忧又是庆幸的复杂神色,抢上前两步,声音哽咽:“柠柠!你可算回来了!家里人都快急疯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宋柠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只转身对那两名内侍敛衽一礼:“有劳公公,辛苦一趟。”
“姑娘客气,奴才职责所在。”内侍客气回礼,又朝谢琰与宋振林方向躬了躬身,这才悄然退去。
送走宫人,院内气氛依旧微妙紧绷。
宋柠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谢琰身上。
他站在那里,脸色在灯笼下显得愈发苍白,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宋柠心下担忧,缓步走到谢琰面前,声音轻轻的,却实实在在透着关切:“王爷的伤……”
谢琰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无碍。”
说话间,视线却落在她颈侧衣领边缘,只见一抹血色被藏匿于其中,看上去,像是曾被人用匕首挟持。
心中已是有了几分打量,他抬眸看向宋柠,仅以眼神问询。
宋柠却缓缓摇头,嘴角微微勾了勾,示意自己无碍。
就在这时,一旁被忽视的周砚却是按捺不住,急切迎上前来,“柠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差点以为……”
“差点以为什么?”宋柠蓦然转头,打断了他的话。
一双眸子清清冷冷,直直看向周砚,“周公子今夜风风火火闯入我宋家,究竟是因为担心我,还是生怕旁人不知道我入夜未归?”
周砚被她问得一怔:“我自然是担心你……”
“担心?”宋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无丝毫笑意,“若不是薛妃娘娘宫中内侍亲自送我回来,周公子可知,明日京城之中,会如何编排我宋柠?周公子这份‘担心’,我可真是承受不起。”
“柠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收到你失踪的消息太担心太着急了!”周砚慌忙解释着,却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手指向谢琰,“那他呢?他甚至带了一对侍卫来,他不是比我更张扬?!为何你不质问他?柠柠,你为何对我如此不公平?!”
“周砚!”宋柠陡然厉喝了一声,打断了周砚自以为是的控诉,“肃王殿下是何身份?他奉命协理京畿戍卫,掌部分禁军事宜,这是朝野皆知的事!他特意领了护卫而来,旁人见了,也只会猜想是否涉及公务,是否有宵小触犯律法,还是我宋家遇上了需朝廷武力襄助的难处!可你呢周砚?你又是何身份?!”
周砚闻言怔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宋柠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压下心头怒火,声音也缓和了下来,“我与周公子已然退婚,男女有别,更无私交。日后我是死是活,皆与周公子无关。”
话说到这儿,宋柠转过身去看向一旁的阿宴,“阿宴,送客。”
“是。”阿宴立刻上前,挡在了周砚与宋柠之间,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周公子,请。”
周砚看着宋柠冷淡的侧脸,胸中只觉得被一根根针狠狠扎过,刺痛异常。
十多年的相伴相守,到头来竟只换来一句,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
他满心不甘,可又似乎再说不出其他来,终究还是被阿宴“请”出了院子。
待周砚离去,宋柠才重新看向谢琰,“王爷背后有伤,不宜久站,还是早些回府休息。此处……我自会处置。”
谢琰深眸看她,见她神色镇定,确实能掌控局面,方才颔首:“好。”
说罢,目光扫过院内神色各异的宋家众人,方才带着成安及一众侍卫,转身离去。
谢琰一走,那股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威压似乎也跟着撤去。
宋思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上灰尘,忍不住瞪了宋柠一眼,埋怨着:“既然没事,也不知道派人传个信回来!害得全家上下为你担惊受怕,娘亲还……”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打断了宋思瑶的抱怨。
宋柠收回手,眼神冰冷地看着此刻捂着脸,满是难以置信的宋思瑶,声音微寒,“宋光耀,送你大姐回房休息。”
“宋柠!你敢打我?!”宋思瑶回过神来,尖声叫着便要扑上前撕扯,却被宋光耀一把拽住手臂。
“你别闹了!”宋光耀厉声呵斥,半拖半抱地将她往外带。
他心中明镜似的,今日之事绝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宋柠恐怕并非真如内侍所言,进宫同薛妃说话去了。
然而薛妃肯出面为她圆场,足见其分量。
眼下形势,孰轻孰重,他岂会掂量不清?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得罪了二姐姐!
思及此,他拖拽的力道更大,对着不住挣扎的宋思瑶便是怒骂开来,“闭嘴!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快跟我回去!”
“宋光耀!你放开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姐!”宋思瑶挣扎哭骂,却敌不过宋光耀强硬的手劲,终究还是被宋光耀拖走了。
叫骂声渐渐远去,整个院子也跟着静逸了下来。
宋柠一双眸子,从跪在地上的那三个汉子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宋振林的身上。
“父亲,”宋柠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日女儿险些被人毁了清白,九死一生才脱险。如今真凶爪牙俱在眼前,父亲……可还要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