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林这才好似后知后觉一般,猛地看向周砚,“是啊贤侄,你如何会知道?莫不是有人跟你通风报信?”
说这话的时候,宋振林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柳氏的身上。
柳氏见状,忙叫委屈,“老爷这般瞧着妾身做什么?柠柠若是损了名声,可是会连累思瑶的,妾身再不明事理,也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更何况,老爷不还派了人看着妾身,妾身方才回去换了身衣裳就过来了,哪里能去给周公子通风报信?”
听着这番解释,宋振林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别说派去看着柳氏的人并未来禀报异样,就是这府中上下都不曾有人外出过,哪里能有什么人去给周砚通风报信?
所以,就更奇怪了。
周砚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而此时,周砚听了柳氏说话,也皱起了眉来,“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人往府里送了这封信,还特意交代了门房是给我的,我看到信就过来了!”
他说着,便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笺。
那上头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宋柠失踪。
字迹瞧着,应是男子所写。
“这……怎么会这样?”柳氏用帕子掩着嘴,声音发颤,像是真吓坏了一般,“莫非,柠柠是被人掳走了?这信,是绑匪写的?”
宋光耀听得不耐,一把将她拉至身侧:“娘!若二姐姐真遭绑票,绑匪也该写信来宋家勒索,怎会送到周府去?您少说两句罢!”
宋思瑶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娘,这些事还是交给爹和光耀去处理吧!”
说着,就将柳氏拉到了一旁。
柳氏面上唯唯诺诺,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阴冷笑意,与宋思瑶飞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站到了一旁,不再说话。
唯有阿宴将二人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心底发寒。
却听着周砚忽然问道,“你,是叫阿宴,对吧?”
阿宴回神,看向周砚,就见对方眼中那份灼灼的急切不似作伪,的确是在为小姐担忧。
于是,他按下心头不适,垂首应道:“是。”
“你说说,你家小姐今日都去了何处?”周砚语速急切。
阿宴依礼回话,“小姐今日一早就被传召进宫问话,肃王殿下不知何故被罚,受了伤,小姐好心送肃王殿下回府,之后……便不见踪迹。”
“肃王!”周砚的声音瞬间染了怒,“那你可曾去问过肃王?”
“问过了。”阿宴语气平稳,“殿下本要派人相送,是小姐执意自行回府。故而离府后的行踪,殿下亦不知晓。”
“简直荒唐!”周砚气极反笑,“他谢琰堂堂男子,纵有伤在身,何至于要一个女子相送?送便送了,竟还让她独自回来!当真……不知所谓!”他越说越怒,拂袖便要往外走,“我亲自去问他!”
阿宴眉心一沉,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下了周砚,“周公子息怒。”
“滚开!”周砚猛地推了阿宴一把,“凭你也敢拦我?别以为你是柠柠的人,我便动你不得!一个两个,连自己的主子都护不住,要你们何用!等柠柠回来,我定要她将你们都发卖了才好!”
说罢,便又要往外去。
却不想,阿宴猛然出手,一把拽住了周砚,手下一用力,就将人轻易给拽了回来。
周砚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免不得吃惊地看向阿宴。
这小厮,竟是有些身手的!
却见阿宴抬起脸,那张素日恭顺的面容此刻罩着一层凛冽的寒意,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冰:“周公子还请冷静一些!宋家上下好不容易才将消息按下,你这般贸然闯去王府质问,是想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不成?!”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周砚猛然清醒。
他瞪着阿宴,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宋振林却是苦口婆心地上前来劝,“是啊贤侄!眼下柠柠的安危最是要紧,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听到这话,周砚的怒气不自觉消了多少,可心中担忧却是不减,“那眼下可已派人出去寻了?”
宋光耀本就心烦意乱,此刻闻言更添不耐,硬邦邦地回道:“能派的都派出去了!周公子,你既已与我二姐姐退了婚,此事便与你无干。天色已晚,你还是请回吧。”
这话说得直白刺耳。
周砚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宋家长子,如今却是一脸疏离冷漠,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涩然。
是了,宋家如今眼里怕是只有那位肃王殿下,哪里还瞧得上他一个户部侍郎之子?
可对宋柠的担忧终究压过了那点难堪。
他挺直脊背,声音坚定:“柠柠安危未明,我放心不下。今日,我就在这儿等她回来。”
“你!”宋光耀火气腾地冒了上来,”真是死缠烂打,不知分寸!”
“光耀!不得无礼!”宋振林适时出声呵斥,面色沉沉。
他虽心里同样觉得周砚在此多有不便,甚至认同儿子的话,但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他转向周砚,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贤侄的心意,老夫心领了。只是眼下家中纷乱,实在不便待客。贤侄还是先回府吧,若有消息,老夫定当派人告知。”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已将周砚划为“外人”。
周砚脸色白了白,正欲再说,院门外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势汹汹!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惊疑不定地望向院门方向。
不待他们有所动作,那两扇本已闭紧的院门竟被人从外“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昏黄摇曳的灯笼光影下,一道颀长挺直的身影当先踏入,面色冷峻如覆寒霜,薄唇紧抿,一双凤眸沉沉扫过院内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正是谢琰。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队王府侍卫。
阿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被侍卫押着的几名男子。
当下心头便是一沉,忙上前问道,“王爷,他们是?”
谢琰没回答,那一双阴沉的眸子最终落在了柳氏的伸手,“他们是谁,柳氏该是最清楚不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