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一心文学 > 岁时春 > 第一卷 第43章 过河拆桥

第一卷 第43章 过河拆桥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冷哼,“你还有脸说?”

    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凝重的威压,“御史台参你的折子,快把朕的龙案堆满了!强夺人妻,败坏伦常,仗势欺人,目无法纪……朕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光了!”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打在这寂静的大殿之内。

    谢琰却依旧跪得笔直,“儿臣行事不周,引人非议,甘愿受罚。”

    “你甘愿?你……”皇上似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到了,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宋柠察觉到了不妙,心头好一阵慌乱。

    这‘强夺人妻’的罪名,绝对不能就这样坐实了。

    谢琰受罚不说,平白连累了她的名声,怕是会给她将来添诸多阻碍。

    于是,一直伏在地上的宋柠终于抬起了头来,对上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皇上明鉴!臣女已与周家退婚,有退婚书为证!更何况,肃王殿下虽两次于众目睽睽之下将臣女带走,却都是因为臣女身体不适,殿下为保全臣女清誉,不得已而为之!”

    她喘了口气,才接着道:“臣女与殿下,清清白白,并无任何苟且,还请皇上明鉴!”

    听到这话,皇上微微皱了皱眉,一旁的徐公公却是小声道,“皇上,既已退婚,便谈不上‘强夺人妻’。想来是御史台诸位大人未明内情,误会了王爷。”

    皇上冷哼,“若不是他行事张扬,不知收敛,又岂会惹人话柄?”

    徐公公含笑称是。

    殿中的威压悄然散了几分。

    皇上再看谢琰,无奈已是胜过怒意,终是长叹一声,“今日罚你,是要你记住何为分寸。日后若再敢如此孟浪生事,朕绝不轻饶!”

    谢琰扬声:“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得了这话,皇上才摆了摆手,“罢了,都退下吧!”

    宋柠如蒙大赦,行礼起身时,才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谢琰也跟着行礼告退。

    只等二人都走出了大殿,皇帝脸上的怒容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嫌弃的神情。

    他摇了摇头,对着身旁垂手侍立的徐公公哼道:“瞧瞧这没用的东西。”

    徐公公躬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顺着皇帝的话头小心接道:“陛下息怒。肃王殿下年轻,于这男女情事上,许是……尚欠些火候。”

    皇帝嗤笑一声,端起手边已然温凉的茶盏,目光却还望着殿门方向,仿佛还能看见儿子那挺直却狼狈的背影,“抱也抱了,抢也抢了,闹得沸反盈天,人尽皆知。到头来,人家姑娘一句‘清清白白’,他便只能挨了朕的板子,还得认下个‘行事不周’的罪名。”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久远记忆带来的嘲弄:“丝毫不及朕当年风姿。”

    徐公公笑容更深,“陛下龙章凤姿,天纵英明,肃王殿下年少,自然还需历练。想来经此一事,殿下也该懂得些……‘分寸’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皇帝不再言语,只将茶盏重重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怒意已消,余下的,是更为幽深难测的思量。

    另一边,宋柠和谢琰走出大殿后,便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

    春日阳光落在朱红宫墙与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却冰冷的光。

    宋柠心神有些恍惚难平,看着谢琰背上的伤,她忍不住忧心起周家来。

    若是谢琰因此迁怒周家,周伯父和周伯母都一把年纪了,该如何受得住?

    正想着,却见谢琰的身影忽然摇晃了一下,脚步随即虚浮,一个踉跄,竟是朝着坚硬的地面歪倒下去!

    “王爷!”宋柠惊呼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扶住了谢琰的手臂。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因剧痛而绷紧的僵硬。

    随即谢琰大半边身子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单薄的臂膀上,让她也跟着晃了晃才站稳。

    “王爷,可还撑得住?”她低声问。

    谢琰借力稳住身形,额角早已渗出冷汗,脸色白得吓人。

    听她问,他便侧过头,瞥了她一眼,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冷的哼笑,声音因忍痛而沙哑破碎:

    “三十杖……宋二姑娘觉得,本王该撑得住,还是撑不住?”

    宋柠被他话里那明显的痛楚与冷意刺得一颤,心头一紧,没应声,只扶着他慢慢往前走,思绪却纷乱如麻。

    可一想到周家可能会面临的‘灾难’,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王爷放心,今日之事,皆因周砚酒后失言而起,待回府后,臣女定当设法寻周砚问个清楚,给王爷一个交代……”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谢琰的口中溢出,“你是怕本王动周家,才急着替他周旋?”

    “……”心思被戳中,宋柠一时语塞,想了想,却还是道,“周砚定是被人怂恿,周侍郎他……”

    “不必了。”谢琰打断她,声音依旧冷硬,“此次是御史台那几个老东西闻风递了折子,与周家……暂无确凿干系。”

    他侧目,瞥见她因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补充了一句:“只要他们日后安分守己,本王懒得理会。”

    这话,如同特赦。

    宋柠心头那块巨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原来不是周砚去告了御状,与周家无关!

    她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颈线条也随之松懈下来。

    这细微的变化未能逃过谢琰的眼,他皱了皱眉,心头却是一阵冷笑。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继续前行,一路再无话。

    只等到了宫门外,成安驾了马车驶来,宋柠才打算松开谢琰。

    却不想,她刚有松开的迹象,谢琰的手臂却猛地一沉,将更多重量压了过来,以至于她都踉跄了一下。

    “王爷?”宋柠诧异地抬头,撞进谢琰低垂的眼眸里。

    “宋二姑娘,”他声音不高,带着伤后的虚弱气音,却字字清晰,甚至有那么点儿理直气壮的控诉意味,“本王为你顶了罪,挨了三十杖,如今人送到了宫门口,你便急着撒手……这般过河拆桥,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