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话,让宋思瑶眼睛骤然一亮,她急忙凑上前,声音难掩急切:“娘,您有办法?”
柳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伸手替宋思瑶理了理鬓角,眼神却阴鸷如毒蛇:“你以为,当年宋振林和你那短命的嫡母,是如何从人人称羡的佳偶,一步步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的?这中间,可少不了你娘我的‘功劳’。”
闻言,宋思瑶倒吸一口凉气,虽隐约知道父母之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却从未听过如此直接的剖白,一时间又是惊惧,又是兴奋。
“所以,你且放宽心。”柳氏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眼下,她既然仗着肃王之势想要,给她便是。此时与她硬碰,徒惹你父亲不快,反而不美。咱们……得学会以退为进。”
说话间,她眸色微寒,闪着恶毒的光,“你放心,不仅是这些产业,就算是那兰馨院,乃至她宋柠今后可能攀上的任何‘高枝’,只要娘还在,就迟早都能替你……一样一样,连本带利地拿回来。你只需记住,稍安勿躁,且让她得意几日。”
得了柳氏的保证,宋思瑶心中的怨毒与焦躁总算被强行压下几分,咬着唇点了点头。
另一边,兰馨院内。
宋柠接过柳氏派人送来的田产地契与陈旧账册后,并没有急着去插手铺面的事务,反而安安分分地在兰馨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静心调养了三日。
三日后,宋柠起了个大早。
阿宴进来伺候,看着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的宋柠,不由得柔声赞道,“小姐今日气色真好。”
他说着,一手执着一柄温润的玉梳,一手执起她一缕青丝,动作轻柔,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丝微痒的暖意。
宋柠笑了笑,抬眸看向镜中的阿宴,“有你和阿蛮尽心伺候,想不好都难。”
少年精致的眉眼在晨光里仿佛笼着一层柔和的薄晕,肤色冷白,唇色浅淡,偏生了一双过分漂亮的眼睛,专注看人时,总带着点无辜又深情的错觉。
宋柠忍不住叹了一声,“阿宴生得真好看。”
她甚至觉得,阿宴比起当初刚买回时那个瘦弱的模样,愈发清俊夺目了。
得了夸赞,阿宴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如同白玉染了霞光。
他飞快地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幽深光影。
再抬眼时,眼里只剩纯粹的欢喜,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在阿宴心里,小姐才是这世上最好看的。”
这些话,宋柠素来只当是他表忠心的讨好之言,并未往心里去。
她笑了笑,转而道:“今日天色晴好,也该去铺子里瞧瞧了。”
总得亲眼看看,母亲留下的产业,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是。”阿宴柔声应下,动作利落地为她绾好一个简单雅致的发髻,方才退后半步,轻声道,“外头虽暖,风里还带着寒气,阿宴去给小姐备车,再拿件披风。”
说罢,便退下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阿宴终于回来,将一件轻软披风为宋柠系上。
却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声响,“宋二姑娘何在?”
声音尖细,竟是宫中内侍的声音!
宋柠心下一沉,与阿宴相互看了一眼,二人的脸色都不由得变了变。
却还是立刻出门相迎。
就见一名面白无须、身着靛蓝内侍服的中年太监,在一队宫廷侍卫簇拥下踏入院中。
正是上回引领她入宫的那位徐公公。
而他身旁的那些侍卫……竟是宫中的羽林卫!
这是……要拿人?
宋柠心底的慌乱几乎快要溢出心口,面上却是平静着,对着徐公公行了一礼,“宋柠见过徐公公。”
徐公公面上带着一抹标准却不见深浅的笑容,目光落在宋柠身上,带着一丝细致的打量,回了一礼后,方才开口,尖细的声音不高,却足以叫所有人都听见,“宋二姑娘,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御前问话。”
问话何至于惊动羽林卫?
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
她不知道,是周夫人没能管住周砚,还是八皇子那档子事又出了什么乱子。
但看羽林卫这架势,怕是麻烦不小。
心乱如麻,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微微垂首,应道:“臣女遵旨。”
徐公公侧身,抬手示意:“宋二姑娘,请吧。”
宋柠不再多言,只看了眼身旁面色凝重的阿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方才转身,跟着徐公公与踏出了兰馨院。
进宫的一路上,宋柠都无比忐忑,藏在袖中的双手都快将自己的手背都掐出了血来,可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直到……
她看到了谢琰。
巍峨的大殿内,谢琰就跪在中央,背脊挺直如松,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之上,锦袍布料赫然裂开几道口子,隐隐透出底下皮肉翻卷的伤痕。
宋柠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后背升起,心底某处响起一声哀嚎。
完了!
谢琰贵为王爷,竟也受了这等皮肉之苦,那她今日还能有命走出这大殿吗?
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却还是强撑着几乎要瘫软的腿,上前跪地叩首,“臣女宋柠,参见陛下。”
御座之上,良久没有声音。
压抑的死寂在空旷的大殿中弥漫,唯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谢琰那因忍痛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皇帝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宋柠,你可知罪?”
宋柠心下一沉,她,该知吗?
思绪飞转,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臣女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可饶是如此,尾音那一丝细微的颤抖,仍旧泄露了内心的恐惧。
也因此,惹来身旁谢琰一声嗤笑,在这寂静到令人窒息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宋柠暗自咬牙,都这般境地了,他竟还笑得出来?
却不想,谢琰紧接着开了口,本就低沉的声音因受伤而染上几分暗哑:“父皇就别吓她了。此事皆因儿臣所起,父皇要罚,罚儿臣一人便是。”
他微微一顿,方才接着开口,“是儿臣,心悦于她。”
听到这话,宋柠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跪着的男人。
这……不是她的词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