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宋振林得知谢琰来了的消息时,柳氏就在一旁,趁着宋振林匆匆赶往兰馨院的时候,柳氏也急匆匆地去通知了宋思瑶。
在她们看来,宋柠既然能攀上谢琰,那她们自然也可以。
美人计罢了。
这一出“偶遇”,拙劣得令宋柠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下意识地抬眼,悄悄去觑谢琰的神色。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略一抬手,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免礼。”
宋思瑶盈盈起身,却不让开,反而又向前挪了半步,颊边飞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掐得又软又糯:“思瑶莽撞,惊了王爷仪驾,还请王爷……容臣女赔罪。”
她说着,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谢琰并未说话,视线却停留在了宋思瑶的身上,眸色幽深。
见状,宋柠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宋思瑶是因为救了谢琰才被认为义妹这一点,全是她的猜测。
倘若,并不是呢?
万一谢琰就是看上了宋思瑶这副样子?
认作义妹只是宋家门第不配,亦或是他们之间的一点小情趣?
无数种可能翻涌上来,宋柠的脸色越来越冷。
不行!不能让她再这么演下去!
宋柠上前一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挡在了谢琰与宋思瑶之间,截断了那道秋波,“长姐既然这般想赔罪,不如就去找父亲吧!冲撞王爷之责,想必父亲定然知晓该如何责罚。”
宋思瑶没料到宋柠会直接挡过来,那含情脉脉的表情僵在脸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恼恨。
只是当着谢琰的面,她不能暴露自己粗鄙凶悍的一面,便还是一副柔弱的模样,越过宋柠看向谢琰,“王爷,臣女……”
“时辰不早了,”宋柠不给她机会,倏地转身,一把拉住了谢琰的手腕,仰头对上谢琰那双幽深的眸子,也是毫不客气,“王爷不是还有要事在身吗?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了时辰。民女送您出府。”
她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劲儿,拉着谢琰便从宋思瑶身侧绕过,快步朝着府门方向走去。
步伐迅疾,裙裾翻飞,将身后那道错愕又嫉恨的目光远远甩开。
直到出了宋府大门,见着肃王府那辆玄青帷幔的马车静静候在石狮旁,宋柠才恍然惊觉自己竟一直拉着这位阎王的手腕。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松开,后退半步,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民女情急失仪,逾越了,请王爷恕罪。”
夕阳已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阖,府门前悬挂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
谢琰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被扯出些许褶皱的袖口,目光落在宋柠低垂的发顶上,声音淡淡,“宋二姑娘似乎……很提防你那位长姐。”
宋柠心下一凛。
她知道自己方才这样刻意的举动定是让谢琰起了疑,于是,抬起眼,露出几分羞怯,“民女心悦王爷,自然不想其他女子有机会接近您……长姐方才的心思,民女可不信王爷没有看出来。”
谢琰终是没有忍住,嗤笑了一声。
也因他这一声笑,宋柠脸上骤然升起了几分红晕,“一点女儿家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而已,王爷就莫要取笑了……”
晚风拂过,带起她颊边一缕碎发。
谢琰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良久才淡淡应了声,“好。”
说罢,转身踏着脚凳,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渐行渐远。
宋柠一直保持着恭送的姿态,直到那辆马车彻底融入长街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她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羞怯与仰慕,方才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眸中的温度一寸寸冷下去,最终凝成一片冰封的湖面。
她缓缓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心底无声嗤笑。
宋思瑶那般矫揉造作,几乎将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竟也能让他多看一眼?
真是个睁眼瞎!
这样想着,宋柠缓缓转身,看向已经灯火通明,却依旧蛰伏着无数黑暗的宋府。
今日之事,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回去兰馨院的路上,宋柠再次见到了宋思瑶。
此时她正挽着宋振林的手臂,声音委屈得能滴出水来:“爹爹,我方才不过是想在王爷面前全了礼数,赔个不是,妹妹便那般疾言厉色,不顾礼法,就将王爷给拉走了!怎么就这么担心我入了王爷的法眼?”
柳氏在一旁拿着帕子,适时地叹口气,“柠柠,不是我说你,你与思瑶本就是姐妹,若能一同侍奉王爷左右,相互扶持,于王爷、于咱们宋家,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宋振林面色沉凝,看向宋柠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不悦:“柠柠,你长姐所言,可是属实?王爷面前,你怎可如此失却姐妹和睦之态?”
宋柠一脸平静。
一双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宋思瑶,一步步靠近。
宋思瑶察觉到了宋柠的不对劲,可想着宋振林就在一旁,宋思瑶定不敢拿她怎么样,当下甚至扬起了下巴来,“你我姐妹一场,若能和睦相处,为宋家……”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宋思瑶的话。
力道之大,打得她头猛地一偏,还未彻底消肿的脸颊再次浮现出了五根手指印。
柳氏‘啊’得一声尖叫,宋振林更是勃然大怒:“逆女!你竟敢……”
“蠢货!”宋柠厉声一喝,盖过了宋振林的愤怒,一双眸子死死瞪着宋思瑶,“肃王殿下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你那点浅薄的心思,在他眼里跟跳梁小丑有什么分别?”
“你以为攀附权贵是那般容易?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今日这般蓄意接近,急功近利,在王爷眼中与那些投机钻营、不知死活之徒有何两样?若因此惹得王爷厌弃、猜忌,全家都要给你陪葬!”
“陪葬”二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宋振林心口。
方才被宋思瑶母女一唱一和搅乱的思绪,此刻被也终于被宋柠骂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是了,那肃王谢琰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手上沾了鲜血无数,哪里是能轻易就被美人计给俘获的?
宋思瑶今日之举,无异于拿着宋家上下的性命在冒险!
宋振林眉头紧拧,转身看向宋思瑶,“你妹妹说得对,今日你真是太不像话了!还不快些回去,好好反思反思!”
“爹!”宋思瑶一脸不可置信,“您就这么偏心她?!难道肃王这高枝,唯独她宋柠能攀,旁人就都是送死吗?我看,根本就是她嫉妒我,不想我与肃王殿下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