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和黄宽在东太平洋畅游,踌躇满志地规划着大西洋战略之际。
林薇薇和左宗棠穿行于西双版纳的密林,正领略美丽的傣族风情之时。
一封紧急召回的电报,同时落到了他们手中。
电文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让两人没有丝毫迟疑。周凯当即下令返航,林薇薇立刻收拾行装,向云南的工作伙伴匆匆告别。
夏威夷代表处的工作交由陈义曦接手。这位“基建狂魔”在珍珠港的建设刚刚铺开,就被迫挑起了更重的担子。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这边交给你了。美国人要是敢来,就打回去;要是老实,就好好做生意。有什么事,发电报。”
陈义曦郑重点头。
黄宽被任命为太平洋分舰队司令,继续负责东线的开发与巩固。这个当年差点去美国留学的“郎当公子”,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海军指挥官。他站在致远号的舰桥上,向远去的周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云南的工作组由特区商务部接管,林绍璋临危受命,出任负责人。
林绍璋是原广州十三行的行首,林则徐广州禁烟时,就与其有过深入合作。投奔特区后,他担任香江商会会长、特区管委会委员,为特区的对外贸易立下汗马功劳。由他接手云南的工作,再合适不过。
与他搭档的,是海南军区参谋长李大锤。这个当年因贩***被特区处罚、后洗心革面一路晋升的汉子,被任命为云南护卫营营长,负责保障工作组的安全。他在海南的雨林里摸爬滚打了多年,对山地作战经验丰富,正是云南复杂地形需要的人才。
虽然二人是特区对外事务中派出的纯本土组合,但林薇薇相信,他们同样能很好地完成工作。
电报里没有细说原因,只是要求“立即返港,紧急议事”。
周凯和林薇薇心里都清楚,能让总部同时召回他们两人,一定是大事。
半月后,二人回到香江,谜底揭晓。
会议室里,林澜、苏锐、陆梅、老张等核心成员已经到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广西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林澜开门见山:“金田出事了。”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语气沉重:“原本应该于1851年爆发的金田危机,提前五年,在1846年11月1日,爆发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104位穿越者——不,赵刚不幸牺牲了,剩下的103位海客在这个时代停留的时间越长,蝴蝶翅膀掀起的风暴就越大。远的就不说了,南海、澳洲、东洋,处处都是改变。近的,林则徐原本是明年才任云贵总督的,结果提前一年就来了,在云南停留的时间越长,对特区经营越有利。
而现在,历史的拐点,终于轮到了金田。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特区刚刚站稳脚跟,开始向周边输出影响。其中一项重要举措,就是开办“农民运动培训班”,向各地有志于改变农村现状的人传授农会组织经验、农业生产技术和合作经济模式。
洪秀全、冯云山、洪仁玕三人,就是在那时来到香港,接受了培训。
培训结束后,三人结伴北上,一边宣扬开办农会、集体致富的好处,一边向位置偏远、土地矛盾突出的广西腹地发展。他们走村串寨,宣讲农会的好处,吸引了一批又一批贫苦农民。
但洪秀全受不了这份艰辛。
他本是个读书人,科举屡试不第,心中本就郁结。在广西的山路上走了几个月,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他越来越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最终,他以回乡书写农会教材为名,离开了队伍,返回广州花县,继续他教书匠的生涯。
从此,他成了一个默默无闻的沙粒,被淹没在历史的潮流中。
而冯云山和洪仁玕没有放弃。
他们继续深入广西,一路走,一路讲,终于在桂平金田村扎下了根。在这里,他们吸收了杨秀清、萧朝贵、石达开等当地有威望的年轻人,一起大办“农民运动讲习所”,全力发展农会组织。
讲习所教什么?教识字,教算账,教种田,教合作。更重要的是,教农民如何组织起来,如何用集体的力量对抗天灾人祸,如何通过互助合作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不是革命,是改革。
他们利用特区提供的帮助,与距离较近的海南省建立了物流通道。海南本来就是特区的农业基地,省长李明远全力支持,为他们提供良种、化肥、农机具,还派技术员上门指导。农会组织的农产品,通过这条通道源源不断运往海南,再换回农民需要的生产生活物资。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短短三年,讲习所以金田为中心遍布广西各地,农会组织呈放射状向四面蔓延。加入农会的村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农民收入成倍增长,孩子们开始识字,老人们有了依靠。
这本来是好事。
农民富裕了,收入高了,社会矛盾少了,税收也上来了。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广西将成为一个富庶安定的省份,哪里还有什么起义?
但总有一小撮人,见不得百姓过得比自己好。
那些实际利益受到侵害的土豪劣绅,联合起来,不断罗织罪名,向上举报。什么“勾结反贼”,什么“聚众抗捐”,什么罪名重,就给农会安什么罪名。他们恨不得官府立刻出兵,把这些不听话的穷棒子统统抓起来。
此时的广西巡抚,是郑祖琛。
这个人在原历史上被称为“菩萨官员”。本事不大,心肠倒是挺软。他是浙江湖州人,早年中了进士,八股文写得溜,但对吏治和军政,基本上是个门外汉。他在广西做巡抚,信佛,慈悲为怀,主张“得饶人处且饶人”,对盗匪总是能宽就宽。
叫他“菩萨”是高抬他了。实际上,他和林薇薇在大理遇到的那位知府一样,就是个无能又无力的庸碌之辈。
对于广西的农会运动,本来是提高他政绩的好事,他却不管不问,任其自由生长。对于土豪劣绅的告状,本来可以进行调停或压制,他依然不管不问,含糊其辞地予以打发。
这种“无为而治”,给了基层那些与土豪勾结的官员可乘之机。
他们开始动手了。
11月1日,金田外围的来宾县派出兵卒,强行冲进建立农会的村庄,抢夺属于农会的集体财产。一辆辆小型拖拉机,一袋袋良种和化肥,一桶桶柴油和农具,被他们一抢而空。村里的民兵被缴械,农会的干部被抓走。
他们还扬言,要直捣金田,抓捕冯云山、洪仁玕、杨秀清等人,押送桂林问罪。
等到金田的求援电报发到香江时,已经有十几个建立农会的村庄被抢劫和捣毁。
林澜把电报拍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不能坐视不管。金田的农会运动,是特区三年心血的结晶。那些农民,是我们一手培养起来的。现在有人要毁掉这一切,我们必须反击。”
周凯第一个站起来:“我带舰队去!”
林澜摆摆手:“这次不是海军的事。广西在内陆,用不上舰队。”
她转向墙上的地图:“我们已经命令左宗棠在海南就地组建‘广西农民卫戍团’,由他任团长,紧急奔赴金田稳定局势。但仅靠一个团不够。我们需要更全面的方案。”
苏锐接话:“金田起义提前五年爆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历史的惯性已经被我们彻底打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金田不能乱,广西不能乱。一旦乱起来,整个南方的局面都会失控。”
陆梅问:“我们需要做什么?”
林澜看着地图,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第一,全力支持左宗棠。武器、弹药、物资,要什么给什么。第二,启动应急预案,随时准备向广西增兵。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要搞清楚,那些土豪劣绅背后,是谁在撑腰。”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郑祖琛那个‘菩萨’,指望不上。广西的官场,已经烂透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窗外,香江的夜色降临,万家灯火亮起。
而千里之外的金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