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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阿婠,这是爹爹

    溪对岸坐着的不是翠婶却又是谁,戴缨一转眼,又看见她身边蹲着的小丫头。

    她认出了女儿,就要往河滩去,却被陆铭章从后拉住。

    “别急,这里走不过去,走那边。”他往后一指。

    她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溪面宽阔,水流虽缓,可脚下这一段没有过溪的石墩,只有方才他们经过的一处,才有可供踩踏的石头。

    戴缨慌了神,听到陆铭章的提醒,立刻转身往回走,步子又急又乱,裙摆被路边的枯枝挂住,差点绊倒。

    陆铭章跟在后面,适时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过了溪面,戴缨捉着裙摆,往那处木屋跑,一面跑一面大声唤着:“阿婠——”

    阿婠听见娘亲的声音,抬起小脑袋,循声去看,一对虎虎的眼睛陡亮,立马站起身,撒腿向戴缨跑去。

    戴缨弯下腰,紧紧地将孩子抱在怀里,先是将她全身看了看,又去仔细看她的额头,颤声问道:“疼不疼?”

    阿婠摇了摇头,响亮答道:“不疼!”

    她怕娘亲不信,从她怀里后退一步,将裤管卷起:“喏!娘,你看,腿上也有伤,但是我没哭,一声都没哭。”她一面说,一面蹦跳,“我还能跑,还能跳,娘,你看,我跳。”

    为了向娘亲证明自己,她越跳越带劲。

    戴缨赶紧将她按住:“行了,行了,别跳了。”

    阿婠扑到娘亲怀里腻歪,小脸偎在娘亲的颈窝,蹭了又蹭。

    戴缨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抚拍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

    阿婠在娘亲怀里腻歪了一会儿,一抬眼,发现娘亲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这人高高的个子,正看着她。

    在她看向他的时候,他屈蹲到她的面前,唤了一声:“婠婠”。

    阿婠眨了眨眼,这人是谁?她从来没见过他,她不认识他。

    戴缨将女儿额前的碎发往脑后抹了抹,声音放得很轻,说道:“阿婠,这是爹爹。”

    此话一出,阿婠愣了一下,先看了一眼娘亲,又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她面前的高个子男人,又看了看娘亲。

    接着,她往后退了两步,离了娘亲的怀抱,一扭头往翠婶身边跑去,一只手紧紧攥着翠婶的衣角。

    翠婶站起身,将孩子揽住,看向戴缨,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那人。

    她牵着阿婠走过去,在离他二人几步远的地方,立住脚,欠身施礼。

    “不必。”陆铭章说道,“阿缨和我说,她和孩子多亏有你看护。”

    翠婶无颜承接这一句话,低头不语。

    戴缨看着她,说道:“婶子,你随我们一起回罢。”

    翠婶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对面:“阿缨,看在从前的邻里关系上,你应婶子一个请求。”

    “您说。”戴缨点头。

    “婶子想去西南面,但是官道都封了,过不去。”翠婶叹了一声,“可否放我离去?”

    她实在没脸说这个话,当初戴缨也求过自己,放她和孩子离开,让她们一家人团聚。

    她没有应,并且,她本是打算将孩子带离的。

    是以,这个话一说出口,她便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戴缨的眼睛。

    戴缨看向陆铭章,陆铭章稍稍颔首,那意思是,你自己拿主意,不必问我。

    戴缨没有立马应下,而是朝对面招了招手:“还不过来?再不过来,一会儿我就走了,你再唤娘亲,娘亲可不理你了。”

    阿婠眼睛一睁,蹑手蹑脚地往对面走去,戴缨将她揽在身前,翠婶看了孩子一眼,没有说什么。

    戴缨知道她的打算,易地而处,也理解她,于是说道:“婶子,你去罢,不拦你了。”

    翠婶抬头,有些不敢置信:“阿缨,你不……怨我?”

    戴缨要怎么说呢,这种感觉是复杂的,几年相处的邻里时光,那感情不虚,她对她和孩子照顾是实实在在的。

    可要说完全没有怨,那也不真,但自己如今从城中挣脱,和陆铭章还有孩子们团聚,也就不想去计较了。

    “婶子,从这里往西南去还有好远的路。”她说道,“路上不太平,我让人护你去。”

    翠婶听了这话,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低着花白的头,就要往地上磕,戴缨赶紧松开女儿的手,上前两步,将她托了起来。

    翠婶又走到陆铭章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陆铭章没有让,受了她这一礼。

    之后几人往溪对岸走去。

    陆铭章低下眼,正巧撞见小丫头偷瞄自己。

    被撞了个正着,阿婠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将头一别,假装看向其他地方。

    陆铭章笑着摇了摇头。

    上了湖堤,一阵风来,戴缨回头,望向那条长溪。

    那座简陋的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溪边,溪对岸,什么也没有,没有另一座小屋,也没有一个叫鸮四的小伙伴。

    在她出神间,几声孩童们的嬉笑传来,她循着笑声看去。

    那里有一棵树,七八个大孩儿围在一处,圈围中心,一个小儿被倒吊在枝丫,那些大孩子们围着他拍手笑。

    接着,大孩儿们一哄而散,嘴里嚷着:“回家吃饭喽!”

    “吃饭喽——”

    孩子们散去,欢乐的声音荡在空气里,就像大树下倒吊的小儿一样,缓缓地荡着,没有人来救他……

    “在看什么?”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戴缨抽回神思,看向身边人,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

    陆铭章和戴缨带着孩子回宫,并遣了一小队人马护送翠婶去西南面。

    找到女儿,戴缨的一颗心才算彻彻底底安定下来,这个时候,宫中上上下下也都知道了戴缨的身份。

    陆铭章推掉手上事务,专陪着母女二人。

    殿内,他二人对坐于案,一面吃茶,一面闲话。

    “溪丫头和元初要进宫来,我想你才回,便让她们过几日再入宫。”陆铭章说道。

    戴缨捧着茶杯,啜了一口,微笑着点头:“那我便趁着这几日,闲散闲散?”

    突然想起一事,她问他:“这会儿,我该称夫君为陛下了?”

    陆铭章笑道:“随你,你唤我名字也不是不行。”

    戴缨“扑哧”一笑,他如此说,她却不能如此做,该有的规矩还得有,玩笑也只在私下开,她将茶杯放下,问道:“那……妾身的城主之位还在么?”

    陆铭章点头道:“你的城在,你的子民也在,你这城主之位谁也抢不走。”

    他这么说,并不只为哄她开心,也不单为她,而是有另一层考量。

    从前的乌滋和夷越毗邻,但那个时候,乌滋散沙一般由十一座城邦组成。

    对夷越构不成威胁。

    眼下不同了,乌滋十一城再加上弥国东北域,这可是很广袤的一片疆土。

    夷越怎会不忌惮,于是,陆铭章并不收拢默城,而是让其独立于夷越与乌滋之间。

    戴缨一听,心中欢喜:“那妾身寻个时日回去看一看。”

    陆铭章立马说道:“不急,先将眼下紧要之事理罢,我再陪你走一趟。”

    戴缨点了点头,心道,他刚入城不久,必是将手头事务抛开,一心找她。

    这会儿她的人找到了,一堆冗沉的事务等他料理,包括登基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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