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连任山脖子青筋暴起。
他猛地扭头,在人群里一眼揪出张银峰,手指直戳过去:“张银峰!你算哪根葱?敢动我?你老板来了都得喊我一声哥!”
张银峰没退半步,嘴角一扯:“我老板就在你面前站着,你让他喊你哥试试。”
孔天成这时走上前,停在连任山面前半步远。
“你要我给你面子?”他问。
连任山喉结滚动,硬着头皮梗脖:“老子生在这山、长在这山……”
话没落地,一记耳光甩得他原地晃了半圈。
四周静了一瞬。商户们互相递着眼色……不是说这人连前任老板都让三分?怎么今天……
孔天成看着他发红的耳根,语气没波没澜:“这山现在姓孔。你脚底下踩的地,是我买断的。”
张银峰立刻接话:“老板,地契全在您名下。”
连任山脱口而出:“我家祖坟还在后山!”
“哦。”孔天成点点头,“那你家祖坟占我地盘多久了?租金按十年算,明天上午,账单送到你办公室。”
连任山张着嘴,没发出声。
孔天成转向张银峰:“明天带人去趟后山,把坟址丈量清楚,该补的款,一分不能少。”
“你……!”
“再让我看见你,”孔天成转身就走,声音撂在身后,“你在市里三处门面,下周就换锁。”
保安押着人往外走,连任山被拽得踉跄,回头死盯着孔天成背影,嘴唇抖了半天,终究没敢再出一个字。
徐正和王富强对视了一眼,都觉出孔天成刚才那一瞬变了个人。
前一秒还是谈笑风生、不沾烟火气的孔老板,后一秒气场陡然压下来,眼神一沉,连张队几个老江湖都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张队等人头回见孔天成本人。过去只听人说老板手眼通天,如今亲眼撞上,话没多说一句,人已信了八分。连任山被架走时,没人拦,也没人问。
孔天成目光扫向那群商户:“还站着?”
没人应声。
张银峰往前半步:“老板,是原来在这片景区摆摊的几家。”
“原来?”孔天成嘴角一牵,“原来就不是现在的人?绕过我们,直接跟连任山签租赁?当这地方没主了?”
有人小声接了一句:“连任山以前管得严,我们不敢不听……”
话没说完,孔天成抬眼看了过去:“他敢欺负你,你就怕;我站这儿,你倒不怕了?”
那商户哑了火。
旁边几人缩着脖子,脚尖悄悄往人群里挪。
孔天成没再盯他们,只把话说完:“想租铺子,找连任山去……他还在局里,电话没断。”
张银峰立刻扬手一招,七八个保安无声围拢过来。
“散了吧。”张银峰语气平,但没留余地,“别让老板多看第二眼。”
商户们低头退开。有人攥着衣角,有人摸口袋……定金交了三万,连收据都没打,眼下连句准话都不敢要。
人群散尽,孔天成转向徐正:“徐导,这片景区,能入你眼吗?”
徐正刚缓过神,点头点得快:“能,太能了。”
“剧本里有赛车场,也有丛林戏。”徐正边说边翻包里那份手写分镜,“原计划得跑三个省找外景,没想到这儿就齐活了。”
孔天成问张银峰:“附近还有没动过的林子?”
张银峰抬手一指:“再往东两公里,天海森林……没修路,没建栈道,树都是老根扎下去的。”
车停在土路尽头。再往前,轮胎碾不进去了。
几人下车步行。徐正脚步慢了半拍,眼睛往四周扫:“孔先生,张经理……这林子里,真没野猪或者黑熊什么的?”
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枝叶盖天,斜坡上草长得没膝,再往后,林子密得连风都穿不透。
正是他要的那种荒劲儿。
可心里还是发虚。
张银峰笑了:“徐导放心,护林站就在前面。”又补了句,“您电影的事,我早听说了。”
他没明说怎么知道的,但语气里带了点实打实的热络。
孔天成插话:“你想客串,龙套我替你点了。配角?徐导说了算。”
话音未落,前方林间露出一角木屋檐。
张银峰抬手示意:“到了。”
护林员姓陈,四十来岁,裤脚沾泥,看见张银峰先笑:“又来查防火?”
寒暄两句,陈师傅便带着人往林子深处走,边走边讲:“没狼没豹,狐狸倒是常蹲在松树杈上瞅人。你们拍戏,只要不烧荒、不乱丢电池,我帮你们盯着。”
徐正问哪片林子最野,陈师傅没犹豫,领着人拐进一条窄沟:“这儿,树冠连片,底下灌木厚,镜头一推,就是原始感。”
临走前,陈师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两天有个叫老徐的导演也来踩点,拍综艺的,帐篷还在那边。”
他朝东南方向一指。
果然,翻过一道矮岭,几顶灰绿帐篷扎在林缘空地上,十来个人正收拾器材。
“徐导演!”陈师傅扬声喊。
徐威光正低头看监视器,闻声抬头,视线掠过陈师傅,落在孔天成几人身上。他认得陈师傅,但没起身,只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陈师傅没察觉异样,笑着介绍:“这位是孔老板,这位是徐导,来选电影外景的。”
徐威光目光在徐正脸上停了两秒。
陌生脸孔。
再一听投资几千万,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转头对助理说:“收设备,天黑前得赶回镇上。”
孔天成没出声,只站在徐正斜后方半步,静静看着徐威光转身走开的背影。
徐正还惦记着刚才那片林子,没留意那边。
但孔天成记下了……那人抬下巴的角度,手指敲监视器的节奏,连同那句没出口的“几千万也配来这儿挑地方”,全进了他眼里。
傲慢就傲慢着,那是别人的事。
孔天成没打算搭腔。综艺小导演,他压根没往心里放,连进他社交圈的门槛都够不上。
就像踩过一只蚂蚁。
它朝你点头哈腰,或者竖起触角示威,你都不会低头多看一眼。
“老板?!”远处帐篷掀开一角,有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