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这会儿带着沈明棠走的是御花园里的一条小道。
迎面过来的人不少。
以愉贵妃为首,旁边伴着的是宏王妃和一个貌美娇艳的姑娘,以及几个宫女太监。
“早知皇后娘娘今日闲着,臣妾便带她们两个去皇后娘娘宫里坐坐了。”愉贵妃迎着上前来。
她敷衍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宫中两大主子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行礼,沈明棠自然也不例外。
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本宫不闲,若贵妃闲得慌,也替本宫抄些佛经,放去太国寺供奉。”
沈明棠暗中勾了嘴角。
要不说萧北砺说话喜欢戳人心窝子,皇后娘娘也不遑多让。
愉贵妃果然讪笑,“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最近不知怎的手腕受了风,竟是疼了好几日。”
她回身指了指后面的姑娘,给皇后介绍,“这是永昌侯府家的姑娘,皇后娘娘瞧瞧?”
愉贵妃一提永昌侯府,沈明棠就知道了这姑娘的身份了。
永昌侯府算是京城老牌的世家勋贵,姓吴,所谓老牌,就是当年跟着先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一批。
上一世永昌侯府有个姑娘是被赐婚给了宏王当侧妃,仗着愉贵妃的势在府中逼得宏王妃步步后退。
似乎她听说,宏王妃郁郁而终,跟这位姑娘脱不了干系。
沈明棠正想着,就见眼前的姑娘过来跟皇后重新见礼。
姑娘笑得娇俏,身上穿了件亮眼的枣红小袄,朝着皇后跪拜时,恰到好处地露出又细又白的脖颈。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的目光淡淡地在她身上瞥了一眼,瞧出她进宫的目的,随即叹了口气。
“贵妃何必如此心急,宏王跟宏王妃的感情不错,乃是我大周之福,你又何必巴巴地往府中塞人。”
此话一出,后面的宏王妃几不可查觉地露了一丝苦笑。
在这位得宠张狂的婆母面前,她并无权力说不。
皇后这话是对着愉贵妃说的,本也该愉贵妃回答,可突然跪在地上的吴洛儿抢了话,“皇后娘娘,臣女是心甘情愿替王爷开枝散叶的,这……”
她先是讨好地看了旁边的愉贵妃一眼,这才轻声又道,“两位王爷不能相比,睿王殿下不曾娶妻,皇后娘娘自然体会不到贵妃心里想让王爷开枝散叶的心急。”
“放肆!”皇后身边的嬷嬷出来怒斥道。
只是那嬷嬷想再说什么时,就见皇后抬了手,让她退了下来。
皇后瞧了沈明棠一眼。
沈明棠会意,这是让她出声。
她如今跟宏王妃关系不错,自然瞧不得这吴洛儿当着宏王妃的面如此贬低猖狂。
“我有一言忠告,不知吴姑娘想不想听。”沈明棠上前一步。
吴洛儿轻笑,“这位是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沈姑娘吧,今日一见……”
“吴姑娘不必多说。”沈明棠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吴姑娘今日在当着几位娘娘的面如此猖狂,旁人也能瞧出你的脾性,可你也要知道,你即便入了宏王府,充其量是个侧妃,可侧妃也是妾,是妾,就要听从府中正妻的安排,让你开枝你就开枝,不让你开枝你也没办法。”
说罢这话,她也懒得看吴洛儿又青又白,恨不得上来抓人的脸色。
她看向愉贵妃身后的宏王妃。
刚刚这话是刺激吴洛儿不假,可她更多的是说给宏王妃听的。
宏王妃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面上也比刚才少了几分不舒服,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她冲着沈明棠感激地点点头。
今日一早她被婆母召见进宫,上来便被塞上了吴洛儿当府中的侧妃,还要明里暗里地敲打自己,她自然心中不快。
可沈明棠说的没错。
妻是妻,妾是妾,妾不可能越在妻的前面,若能,那是她没本事。
“谁不知这京城里,你沈明棠追着睿王殿下到处跑,可沈姑娘若真能全了心意进睿王府的话,难道能做的上正妃?”吴洛儿压住火气,“别忘了,宫里还有个皇上亲点的楚姑娘要给王爷当正妃呢。”
沈明棠轻轻笑了两声,并不接话。
她恭敬地退回了皇后娘娘的身边。
见状,吴洛儿瞪大了眼,她反过来刺激沈明棠的话,沈明棠竟然不接?
愉贵妃见吴洛儿此举分明是被沈明棠下了脸面,当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可她还没来得及为吴洛儿说话,就听皇后开口,“好了,你们三个在这里再逛逛,本宫要带着明棠回去了。”
皇后对明棠很满意。
该站出来便能站出来,该闭嘴不争便闭嘴不争。
进退有度,心中有数,这是多少人一生都得不到的夸赞。
皇后转身带着沈明棠就走,留下后面的愉贵妃黑着一张脸,她懒得搭理。
待回到凤仪宫,皇后命人给沈明棠奉茶,态度也比一开始缓和了些。
皇后对她瞧了又瞧,叹息道,“本宫一直以为砺儿亲近你,是因为喜欢你,本宫差点忘了,你是沈家嫡女的话,那你确实是秦家的外孙女。”
沈明棠点点头,不厌其烦地夸上了萧北砺,“王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没有哪个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被夸赞,皇后也不例外。
皇后留了沈明棠用膳,她吩咐宫女,“去叫迎云也喊过来。”
她让沈明棠坐会儿,自己则抽了空瞧瞧宫中的事务。
很快,掌事宫女带着册子过来。
这是纺织司的人。
掌事宫女道,“皇后娘娘,今年春日的新衣已经给各位娘娘发放了下去,凤仪宫三十六件,延禧宫二十四件……”
待她长长地念完这些,皇后揉了揉脑袋,“本宫听钦天监说过一嘴,今年的节气有些不正常,不如每处多加两件厚些的。”
宫女应了是。
沈明棠听到节气有些不正常的时候,她心里突然就震了震。
似乎……是有些不正常。
从年前的那一场雪开始,到如今三月多,雪也不曾下,雨水也没有……沈明棠忽的想起了一件事。
她十五岁这一年,似是有一场雪灾的。
她记得,是沈明月及笄后的一个月!
是科考学子们考试的那几日!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雪的深度到了人的大腿根,那几日天异常的冷,雪花夹杂着冰气,又厚又重,压倒了许多房屋瓦舍。
待那掌事宫女离开后,沈明棠心惊胆战地站了起来,“皇后娘娘,臣女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