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上海滩虽然刚刚经历了战火的洗礼,但依然是整个民国最繁华热闹的十里洋场,尤其是租界区。
公共租界之内日夜歌舞升平,烟火鼎盛,和风雨飘摇、战火纷飞的中国其他地区相比,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越是在动荡时节,人们越需要放松,越需要发泄情绪,越需要借酒消愁,越需要醉生梦死,而歌舞厅无疑是最好的良药。
位于公共租界里的百乐门大舞厅,在静雯和孙佛海两人联手经营之下,早已名声大噪,风头无两,稳稳坐稳了公共租界第一舞厅的位置,是整个上海滩最热闹、最显贵的销金窟。
歌厅里的装潢非常奢华考究,灯火璀璨,夜夜笙歌,往来的皆是达官显贵、名流阔佬、洋商买办,热闹非凡。
歌女舞女皆是静雯精心挑选的“大长腿”,另外,她还别出心裁地聘请了三位东欧的舞女,那身材、那脸蛋,一上场就会引起全场尖叫,已经成为百乐门大舞厅最闪亮的名片。
更让人眼红的是,百乐门背后的靠山极硬。
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好几名高层官员,全都是百乐门的背后股东。
有这般权势人物在背后撑腰,百乐门大舞厅在公共租界内几乎无人敢惹。
靠着这层关系,两人暗中运作,排挤打压周边的竞争对手,周边大大小小的舞厅,要么被刻意刁难、被迫关门,要么被挤垮生意、无人问津,整片地界几乎被百乐门大舞厅一家独占,当真做到了“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李二狗一踏入上海地界,便彻底卸下了在江东的紧绷和疲惫。
远离了战火纷争的压抑,远离了日本人的监视制衡,远离了宋小曼没完没了的追问,也远离了江东局势的种种烦忧。
十里洋场的风,温柔奢靡,彻底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焦躁和郁结。
在上海的这些日子,他过得松弛而又快活,日子清闲自在,无忧无虑。
他辗转流连在一众熟人身边,日日温情相伴,闲适安逸。
时而陪着温柔体贴的于兰芝闲话家常,听她温声细语宽慰人心。
时而去往百乐门大舞厅,陪着精明能干的静雯打理琐事,看她周旋于各色宾客中间。
时而陪着头脑已有些清醒的张玲玉漫步街头,逛一逛上海滩的市井烟火。
时而与春花一起,陪着已经渐渐长大的牛犊子读书写字。
时而与活泼明艳的周楚红说笑打趣,消磨闲散时光。
闲暇之余,也会偷偷去张公馆找宋若楠聊聊世事人情。
身边的女人个个对他温柔相待,事事顺心遂意,没有纷争,没有猜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家国重压。
除了相伴一众佳人,享受温柔光景之外,他也恪守孝道,每隔几日,便会专程去往李富贵的别墅请安问好,陪他老人家聊聊天、说说话,尽一尽为人子女的本分。
李富贵住着高档别墅,怀里搂着小娇妻,小日子过得比李二狗还要惬意。
这般温柔安逸的快活日子,最是消磨时间。
不知不觉间,李二狗便在繁华热闹的上海滩住了一个多月。
他在上海滩越是逍遥自在,远在江东的孙竹刚,就越是心急如焚。
自从李二狗离开江东去往上海之后,彻底杳无音讯。
卧病在床的孙竹刚,几乎日日、时时、刻刻都在盼望着他归来。
为了等到李二狗的消息,孙竹刚几乎每天都会打发人专程赶往胡家大院打探消息。
几乎是日日询问,日日等候。
可日复一日,派出去的人次次都是空手而归,始终没有半点李二狗归来的消息。
胡家大院里的人只说李二狗远在上海,迟迟未归,具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一次次的期盼,一次次的落空。
日复一日的等待和焦灼,彻底熬垮了孙竹刚的身子。
他本就积郁成疾,卧病在床,心里担忧着县长的宝座,可又盼不到唯一的依仗归来,日日忧心忡忡,夜夜辗转难眠。
满心的焦急、悲伤和忧虑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病情愈发加重,身子一日弱过一日,终日卧榻不起,满心皆是无尽的悲凉。
终于有一日,李二狗和静雯亲热后,想起了江东。
“静雯,明天我要回江东了。”
李二狗虽然已在上海待了一个多月,但陪着静雯的日子却不是很多,静雯刚刚得到一点雨露滋润,正欲含苞待放之时,哪里舍得他离开。
“二狗,我不让你走嘛。”静雯依偎在李二狗怀里撒娇,“人家舍不得你走嘛。”
李二狗最中意的女人还是静雯,她这一撒娇,李二狗立马改变了主意。
这一待,又是一个多月。
等李二狗回到江东的时候,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狗哥,你可算回来,孙县长都急疯了。”
张二驴称呼孙竹刚习惯了,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县长,但张二驴依旧称呼他为孙县长。
李二狗更是没有意识到孙竹刚已经不是江东的县长。
“孙县长找我什么事?”
张二驴这才想起,孙竹刚已经不是以前的孙竹刚了。
“奥,对了,孙县长现在已经不是县长了。”
李二狗心里暗想,糟了,自己只顾着在上海滩风花雪月,完全忘记了孙竹刚的处境。
“二驴,我去趟县城。”
李二狗刚要走,张二驴一把拉住李二狗。
“狗哥,还有件事,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
看张二驴吞吞吐吐的样子,李二狗直接说道:“有话就直说,我生气你就不说了?”
张二驴尴尬一笑,只好说道:“你去了上海两个月,日本人很不满意,已经宣布撤销你仙人洞镇维持会会长的职务。”
李二狗冷哼一声,自己早就不想当这个汉奸维持会长了。
但自己不想当是一回事,日本人不让当又是另一回事,在仙人洞镇,谁敢绕过李二狗维持会会长,胆子未免太大了一些。
“现在镇里的维持会长是谁?”
“胡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