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努力平复着心头不断翻涌的思绪,他抬眼看向依然满脸执拗的宋小曼,语气刻意放缓了几分,同时还带着几分劝解的意味。
“小曼,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看着大片国土沦陷难受,所以才对国军有看法。可你不能一概而论,更不能全盘否定国军的功劳。眼下在前线拼杀直面日寇飞机坦克大炮的,大多都是国军将士。平心而论,他们确实在实打实地抵抗日本鬼子的侵略,确实在为守护家国流血牺牲。”
宋小曼听罢,声音突然变得大了起来。
“二狗,你怎么这么幼稚,其实……”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要跟李二狗掰扯清楚其中的利弊道理,想要扭转他心里这种片面的看法,可她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李二狗硬生生地打断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想再和她争执拉扯没完没了。
再多的争辩,无非是双方各执一词,这样不仅解决不了什么实质性的问题,还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疏离,也会让宋小曼愈发执着。
“大院那边还有一堆烦心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不等宋小曼把话说完,也不等她再开口质问,李二狗直接转身就走了。
“李二狗!你给我站住!”
宋小曼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气又急,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眼底满是执拗。
可李二狗就像完全没有听见身后的呼喊一般,头也不回地朝着胡家大院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彻底避开了这场没完没了的争执。
看着空荡荡的前路,宋小曼气鼓鼓地站在原地,重重地哼了一声,满心的疑惑和不甘,无处发泄。
其实李二狗从来都不是不想抗日,更不是贪生怕死。
自打日寇踏进江东地界,残害百姓、霸占家园,他心里的抗日火种,就从未熄灭过。
只是他有自己的原则和执念。
他手底下这一千多名清风集团的兄弟,都是江东子弟,都是信任他、追随他,把性命托付给他的普通农民。
他不想把这群跟着自己讨生活的弟兄,交到任何人手里,不想被任何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更不想卷入复杂的派系斗争。
唯有将这支队伍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由自己亲自带领着他们打鬼子,他才能真正安心。
与此同时,江东县的政坛,局势也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和孙竹刚之前预判的一模一样。
樱木花道新官上任,首要之事便是整顿江东县伪政府的秩序。
他到任之后不久便罢免了孙竹刚的县长职务,美其名曰是病退,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副县长郭有财。
郭有财是一个趋炎附势之人,心甘情愿地做日本人的傀儡走狗,向来对日本鬼子唯命是从,最合樱木花道的心意。
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樱木花道虽然罢免了孙竹刚的实职县长职务,却偏偏别出心裁,特意给孙竹刚安排了一个县政府顾问的虚职。
对外美其名曰是敬重孙竹刚是江东本地名士,熟悉江东民情政务,大日本皇军最是人尽其才。
可内里的用意,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来是故意羞辱孙竹刚,让他空有名头却毫无实权,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被自己的下属窃取。
二来也是变相的软禁拉拢,不能让孙竹刚走到对立面,也告诉其他人,日本人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做汉奸走狗的人。
这般折辱人的安排,让孙竹刚心里又气又恨,又委屈又憋屈。
满腔悲愤堵在胸口,翻涌不止,可他却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下江东尽数被日军掌控,他手无兵权,若是公然拒绝樱木花道的任命,便是明着和日军作对,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就连家里的妻儿老小、一族亲人,都会受到牵连,招来灭顶之灾。
万般无奈之下,孙竹刚只能隐忍下来,硬着头皮应下了这个顾问的虚职。
只是从那日起,他便日日称病闭门,窝在家中,死活不肯去县政府上任。
新上任的县长郭有财,多年来一直跟在孙竹刚屁股后面,是孙竹刚亲手提拔的人。
现在他小人得志,一朝掌权,心里得意至极。
可他心里也清楚,孙竹刚在江东深耕多年,名望、人脉和根基都远在他之上,若是不能让孙竹刚低头任职,他这个县长坐得终究不稳。
于是郭有财便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一次次派人登门去孙竹刚家中邀约,请他出山履职、共理政务。
今日派人探望问安,明日上门送帖邀请,三番五次地假意殷勤,实则是步步逼迫。
这般日复一日的羞辱与逼迫,彻底压垮了孙竹刚的心神。
本就郁结在心的怒气和委屈无处排解,日日忧思、夜夜难眠,心绪积郁成疾,一来二去,孙竹刚竟是真的气倒了,缠绵病榻,身子一日比一日孱弱。
卧病在床的日子里,孙竹刚心里最惦记最期盼的人,便是李二狗。
只有他清楚江东眼下的烂摊子,清楚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清楚郭有财的小人嘴脸。
整个江东,唯一有实力有魄力能搅动局势、制衡日军的人,只有李二狗。
更为关键的是李二狗曾经给过他承诺,江东的县长只能由他做,别人做不了。
李二狗从来都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相信李二狗。
他日日盼着李二狗能出手稳住江东局势,打破眼下这憋屈的局面。
可偏偏在这个最紧要、最焦灼的关头,李二狗却总是不见人影。
急得孙竹刚抓耳挠腮。
原来那日离开宋小曼之后,李二狗一来是心里烦扰,不想再日日面对宋小曼的劝说,不想再陷入收编与否的拉扯之中。
二来也是着实思念远在上海的一众亲人,惦念着那边的人和事。
再加上樱木花道刚刚上任不久,他相信一时半会儿掀不起什么风浪,索性便放下了江东这边的大小琐事,特意抽空去往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