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拉着郝红梅和苏婉站在旁边看着。
“红梅,你不懂玩意儿吧?”
王强指着那正在炭火上烤的铁罐子,“这就叫气压,里面的大米受了热,但因为盖子盖得死死的,里面的气出不来,就把大米全给憋足了劲儿。”
“等会儿盖子一打开,砰的一下,压力没了,那大米就嘭地胀开了。”
郝红梅听得一愣一愣的:“强哥,你懂得可真多,连这铁罐子里面的事儿都知道。”
“那是,你哥我是干啥的。”王强得意地挑了挑眉。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老李头看了一眼压力表。
“退后!要放炮了!”
王强这次没往后退那么远,他想感受一下那股子白烟扑面的感觉。
郝红梅好奇心重,也跟着王强站得挺近,伸长了脖子想看清那盖子到底是怎么打开的。
“红梅!往后点,那烟里全是黑灰!”苏婉在后面急得直喊。
“没事嫂子,我就看看......”
话还没说完。
“嘭——!!!”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那白色的蒸汽喷发出来,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炭火的灰烬和爆米花的碎屑,直接扑了过来。
“哎呀我的妈!”
郝红梅被那气浪冲得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股子热乎乎、甜丝丝又带着点焦糊味的气体扑在脸上。
等白烟散去,王强转过头一看郝红梅,直接抱着肚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红梅,你......你咋变成张飞了!”
苏婉也跑过来,一看,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只见郝红梅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上,此时蒙上了一层均匀的黑色炭灰,特别是鼻尖和眉毛上,黑乎乎的一片。
她眨巴着两只大眼睛,露出洁白的牙齿,配上那张黑脸,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矿工。
“咋了?笑啥啊?”
郝红梅还没反应过来,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这下好,黑灰被她一抹,直接变成了几道黑泥印子,更滑稽了。
“没事没事,这叫黑脸包公,镇邪的。”王强强忍着笑,把地上的两个大铝盆拿过去。
老李头已经把那长长的帆布口袋解开了。
“哗啦啦——”
雪白如云、膨胀了足足十倍的大米花,像是一条白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进王强的铝盆里,那股子浓郁的米香和糖精的甜味,直钻人的鼻孔。
“好家伙,这一盆大米,崩出来这么多!”
王强端着满满两座像雪山一样的大米花和苞米花,招呼着,“走!回家吃去!剩下的你就给这些孩子们分了!”
这下小孩子真的是又蹦又跳的了!
“强哥万岁!”
“强叔万岁!”
......
回到家,屋里热气腾腾。
王强把两大盆爆米花放在外屋地的大桌子上。
“来,先尝尝鲜!”
王强抓起一把大米花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大米花入口即化,那种特有的酥脆感让人欲罢不能。
糖精的甜味虽然带着一丝丝轻微的涩口,但这在缺乏零食的年代,已经是极其难得的味觉享受了。
郝红梅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就抓了一把苞米花吃得津津有味。
那苞米花比大米花更有嚼头,外皮那一层被火烤得焦黄,吃在嘴里越嚼越香。
“好吃是好吃。”
苏婉洗了手,走过来捏起两颗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但这大米花太散了,光这么抓着吃,弄得满炕都是渣子,而且放两天受了潮,皮了就不好吃了。”
“那嫂子说咋办?”王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给你们变个戏法。”
苏婉挽起袖子,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红梅,你去烧火,强哥,你去仓房里把那块专门切肉的大硬木板洗干净拿进来,再拿个擀面杖。”
“得嘞!听嫂子指挥!”
苏婉这可是要拿绝活了。
在那个年代的妇女,个个都是变废为宝的美食家。
苏婉往大铁锅里倒了小半碗清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罐头瓶,里面装的是前阵子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麦芽糖稀。
她舀了一大勺糖稀放进水里,又加了一把白糖,用小火慢慢熬煮。
“这叫熬糖稀,火不能大,大了就发苦成焦糖了,得慢慢熬,熬到这糖水里的泡泡由大变小,密密麻麻的像鱼眼泪一样。”
苏婉一边拿着锅铲不停地顺着一个方向搅动,一边给旁边的两人讲解。
王强把洗干净的大木板平放在桌子上,在上面均匀地刷了一层薄薄的熟豆油,防粘。
锅里的糖水越来越粘稠,颜色也从透明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强子,拿筷子沾点糖水,拉一下试试。”苏婉喊道。
王强拿筷子沾了一点锅里的糖浆,往上一提。
只见那糖浆被拉出了一条晶莹剔透的细丝,在空气中遇冷,迅速变硬。
“拔丝了!火候到了!”王强惊喜地说。
“快!把那盆大米花全倒进来!别撒了!”
王强端起那一座雪白的大米花山,哗啦一下全部倒进了滚烫的糖浆锅里。
“撤火!”
苏婉手里的动作陡然加快。
她拿着两把大铁铲,像是在拌水泥一样,在锅里飞速地翻拌着。
那粘稠的糖浆迅速而均匀地包裹在了每一颗大米花的表面,将原本松散的米花紧紧地粘连在一起。
整个厨房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郁的焦糖和米香混合的极致香甜味。
“出锅!”
苏婉和王强合力,将锅里那一团粘满糖浆,热气腾腾的巨大米花团,直接扣在了刷了油的硬木板上。
“擀面杖给我!”
苏婉接过擀面杖,趁着糖浆还没完全冷却变硬,用力地在那团米花上反复碾压、推平。
原本蓬松的一大团米花,在苏婉的巧手和力量下,被结结实实地压成了一块厚度大约两公分、方方正正、表面平整的巨大米花砖。
“等它稍微凉一点,但不能全凉透,全凉透就切不动了。”
苏婉摸了摸米花砖的表面,感觉温度差不多了,便拿起一把锋利的大菜刀。
“当!当!当!”
苏婉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索,随着菜刀切下,发出那种酥脆到底的声音。
横着切十几刀,竖着切十几刀。
刚才那块巨大的米花砖,瞬间变成了一块块长宽各两寸的米花糖块。
“成了!尝尝吧!”苏婉把菜刀一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王强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这米花糖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泛着一层诱人的糖光。
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脆!极度的酥脆!
大米花的酥,混合着外层麦芽糖冷却后形成的那层脆脆的糖衣,在口腔里炸裂。
咀嚼之间,米香混合着纯正的焦糖甜味,甜而不腻,越嚼越香。
这可比单纯地吃加了糖精的爆米花高级太多了!
“绝了!嫂子,你这手艺,去县里开个糖果厂都绰绰有余啊!”王强吃得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郝红梅脸还没洗,就抓起两块往嘴里塞,吃得两颊鼓鼓的,像只护食的松鼠。
“太香了......嫂子,咱们把那盆苞米花也做成糖块吧!这玩意儿放到地窖里,过年拿出来待客,那倍儿有面子啊!”
“行,都做了,把这十天的零嘴全都备齐。”
外面的雪还在下,屋里的三个人围着热灶台,一边切着米花糖,一边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