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则来到了那口最大的铁锅前。
他先在碗里倒了点面粉,加了半碗清水,又倒了一点点醋,搅拌成极其稀薄的面水。
然后,他把那口大铁锅烧得温热,用一块干净的抹布蘸着刚才熬好的纯白猪大油,在锅底均匀地抹了一层。
“刺啦——”
猪油遇热融化,散发出一股子纯正的荤香。
王强把那些胖乎乎的生饺子,一个挨着一个,在铁锅底部码成了一个漂亮的圆形阵列,足足码了四五十个。
“大火煎!”
随着火势加大,锅底传来滋滋啦啦的煎烤声,饺子底部的面皮开始变硬,散发出面食烤焦的香味。
大概煎了两三分钟,王强端起那碗调好的面水,顺着锅边,均匀地倒了进去。
水一接触滚烫的油锅,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水蒸气。
“盖锅盖!闷五分钟!”王强手脚麻利地盖上那沉重的木头锅盖。
锅里发出剧烈的翻滚声,水蒸气在锅盖缝隙处呼呼往外冒,这种水油混合的煎闷法,不仅能让饺子馅熟透,还能让饺子皮变得油润软糯。
五分钟后。
“起锅!”
王强猛地掀开锅盖。
伴随着一阵浓郁的焦香和肉香,锅里的水已经完全耗干了。
更让人惊艳的是,锅底原本倒入的那点面水。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层呈现出金黄色的网格脆皮,将所有的饺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形状真的就像是冬天窗户纸上结出的美丽冰花!
“我的天爷啊......这饺子咋长得跟艺术品似的?”郝红梅看呆了,口水不自觉地咽了下去。
王强拿了一个大平盘,扣在饺子上,然后一只手托着盘子,一只手端着铁锅,手腕猛地一翻。
“当!”
一整盘完美的冰花煎饺稳稳地落在了盘子里,底面朝上,那金黄酥脆的冰花脆皮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时候,苏婉那边煮的水饺也出锅了,一个个像白玉小船一样漂浮在汤里。
“上桌!开吃!”
炕桌早就支好了。
苏婉特意拍了半头紫皮独头蒜,捣成蒜泥,倒上老陈醋,滴上两滴香油,做成了最地道的饺子蘸料。
王强还倒了一小盅昨晚剩下的鹿血散白酒。
三人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上。
王强夹起一个连着冰花脆皮的煎饺,那脆皮一碰就碎,发出咔嚓的声响。
他把饺子在蒜泥醋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咔嚓!滋溜!”
第一口咬下去,是冰花脆皮的极致焦脆和猪油的醇香。
第二口咬破饺子皮,里面饱满的猪肉白菜油渣馅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烫得人直吸溜气。
但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和蔬菜的鲜甜混合在一起,简直是人间美味。
“太好吃了!强哥,这煎饺比水煮的好吃一百倍!”
郝红梅吃得头都不抬,那酥脆的声音在屋里响个不停,满嘴都是油光。
苏婉吃相斯文些,但也连吃了好几个,辣得脸颊微红,鼻尖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强子,这手艺你跟谁学的?这可是大饭店里才有的花样。”苏婉一边嚼一边问。
“嗨,瞎琢磨的,主要是咱们这猪大油好,换了菜籽油煎不出这香味。”王强抿了一口酒,把功劳推给了食材。
窗外,风雪依旧在肆虐。
但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
王强看着吃得高兴的两个女人,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嫂子,红梅,你们说,人这辈子图个啥?”王强放下筷子,看着那盘见底的煎饺,有些感慨地说。
郝红梅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图啥?图天天有肉吃,图手里有花不完的钱呗!”
王强笑了笑,转头看向苏婉。
苏婉停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眼神温柔地看着王强:“我以前觉得,只要不挨饿受冻就行,现在我觉得,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比啥都强。”
“嫂子说得对。”
王强点了点头。
“老话常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咱们这地窖里存了几千个饺子,几百斤白菜,几百斤猪肉,哪怕这大雪下上一个月不停,咱们也能关起门来,在这热炕头上舒舒服服地过咱们的小日子。”
他端起那盅酒,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心底。
“这外头的风雪再大,也吹不进咱们这个家,这外头的世道再乱,咱们也能在这月亮湾里,守住这份安稳。”
“这就是日子。”
王强笑了,笑得很踏实,“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苏婉看着他那坚毅的面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王强碗里,又夹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饺子。
郝红梅看到了也吵着要苏婉夹,结果半道又被王强抢了去。
“哎!强哥你讲不讲理啊!那是我嫂子给我夹的,里面包的是个大肉丸!”
郝红梅筷子落了空,气得直瞪眼,拿手里的筷子去敲王强的碗边。
“到了我的碗里就是我的!”
王强嘿嘿一笑,直接一口把那煎得底面焦黄的饺子塞进嘴里,嚼得咔咔直响,故意气她,
“嗯!真香!这肉丸子还爆汁呢!红梅,你要是想吃,自己去锅里捞,或者......”王强拿眼神瞟了一下苏婉,
“赶紧找个婆家,让你汉子给你夹!”
“我呸!我才不找呢!我就赖在你们家,吃穷你们!”
郝红梅气呼呼地转头,自己伸筷子去那个大铁锅里,专挑那些带着大片冰花脆皮的饺子往自己碗里划拉,一边吃还一边嘟囔,
“嫂子你看他,有了媳妇忘了妹子,连个饺子都跟我抢。”
苏婉被这俩人吵得头疼,但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她又拿漏勺从旁边那口煎水饺的锅里捞出十几个白生生、胖乎乎的水饺,分别拨进两人的碗里。
“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跟小孩护食似的,锅里有的是,外边还有几千个呢,够你们抢一冬天的。”
“快吃,一会儿凉了该反胃了。”
苏婉柔声劝着,自己也夹起一个蘸了点蒜泥醋,小口小口地吃着。
三人就这么围着热乎乎的炕桌,就着蒜泥和老陈醋,把两大盘子煎饺和一大盆水煮饺子消灭得干干净净。
王强甚至连盘底的那点带着油星的冰花渣子都没放过,全给扒拉进嘴里了。
吃饱喝足,这浑身的血液都供到了胃里,人就容易犯懒。
王强往后一靠,扯过一个枕头垫在腰底下,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苏婉见状,习惯性地划了根火柴,凑过去给他点上。
王强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看着郝红梅在那儿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红梅,把那点饺子汤倒进狗盆里,给黑子也溜溜缝,今晚它立了大功,得好好犒劳。”
“知道了!黑虎今晚吃的比咱们都丰盛,面疙瘩拌肉渣,它那肚子现在滚圆滚圆的。”
郝红梅端着一摞碗筷去了外屋地。
外屋地里传来水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