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的声音,在阴暗潮湿的炼尸房里,轻轻回荡。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期待的笑容。
盅主和五大理头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们的脑子里,那根名为“常识”和“认知”的弦,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绷断。
正餐?
什么正餐?
我们是菜吗?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人。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把万毒池当温泉泡,把他们的最强杀招当开胃菜吃的怪物。
然而。
就在盅主以为,这个怪物,下一秒就要将他们撕成碎片的时候。
龙飞扬忽然打了个哈欠。
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
“嗝~”
又是一个响亮的饱嗝。
“算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意兴阑珊。
“开胃菜吃得有点多,撑着了。”
“正餐,先欠着吧。”
他从那个,能将钢铁都融化成渣的万毒池里,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
黑色的毒液,顺着他完美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肌肉线条滑落。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就这么赤裸着,走到了那群,已经石化的人面前。
“那个……”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有毛巾吗?”
“衣服也行。”
“光着屁股走出去,影响不太好。”
“……”
整个炼尸房,死一般的寂静。
五大理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盅主的身上。
盅主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正在剧烈地抽搐。
他看着龙飞扬,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震惊,有不可置信。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了神迹一般的,狂热和痴迷。
“给……给他……”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一个理头,如梦初醒。
他哆哆嗦嗦地,脱下了自己的黑色外袍,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龙飞扬接过来,随意地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披在了身上。
袍子有点大。
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谢了啊。”
他拍了拍那个理头的肩膀。
那个理头,身体猛地一僵,差点就跪了下去。
龙飞扬没有再看他们。
他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路过盅主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们之前的交易,还算数吧?”
“我朋友,要去万毒寒潭泡澡。”
“你把她,换给我。”
盅主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龙飞扬那张,近在咫尺的,挂着戏谑笑容的脸。
他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看懂过这个年轻人。
狂妄,霸道,无法无天。
却又,似乎……遵守着某种,他自己定下的,奇怪的规矩。
“算……算数……”
盅主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那就好。”
龙飞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我来找你。”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炼尸房。
留下一屋子,三观尽碎,还在风中凌乱的人。
……
夜,深了。
苗寨的夜晚,没有城市的喧嚣。
只有虫鸣,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阿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龙飞扬回来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
他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袍,像个没事人一样,推开了房门。
看到她,还冲她吹了声口哨。
“美女,等我呢?”
她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只说,去蒸了个桑拿,顺便做了个全身SPA。
骗鬼呢!
阿兰不傻。
她能感觉到,龙飞扬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的深不可测。
也更加的……危险。
她体内的散功粉药效,已经过去了。
真气,正在缓慢地恢复。
那个吻……
她一想到那个吻,脸颊就忍不住发烫。
那个混蛋,用那种方式,把散功粉,渡给了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还有义父……
一想到盅主那张,慈祥而又疯狂的脸。
阿兰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她不能再等了。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龙飞扬那个,不靠谱的疯子身上。
她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轻轻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了一眼,睡在不远处沙发上的龙飞扬。
他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而绵长。
阿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她刚走。
沙发上,那个“睡得很沉”的男人,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猫咪,终于忍不住,要自己去探险了?”
他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
阿兰的身影,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在苗寨错综复杂的吊脚楼之间,飞速穿行。
她对这里,太熟悉了。
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去任何地方的路。
很快。
她就来到了,寨子最深处,那栋最大,也最华丽的吊脚楼下。
盅主的住所。
她没有走正门。
而是绕到了吊脚楼的后面,攀着一根粗大的柱子,悄无声
息地,爬了上去。
她从一扇没有关严的窗户,翻了进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这是盅主,几十年来的习惯。
阿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仔细地,在房间里,搜寻着。
书架,柜子,床底……
任何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她都没有放过。
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里,干净得就像是一个普通老人的卧室。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阿兰有些失望,准备离开的时候。
她的脚,不小心踢到了床脚的一个东西。
“咔哒。”
一声轻响。
她身后的那面,挂着一幅山水画的墙壁,忽然缓缓地,向两边移开了。
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阿兰的心,猛地一跳。
是那间密室!
她强忍着心头的恐惧,走了进去。
密室里,依旧是那张巨大的寒冰玉床。
床上,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依旧静静地躺着。
墙上,那些布娃娃,也依旧用那空洞的眼神,看着她。
但阿兰发现,这里和她白天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房间的角落里,多了一张,铺着大红色被褥的床。
床头,还贴着一个大红的“囍”字。
梳妆台上,也摆上了一套,崭新的,凤冠霞帔。
这……
这分明就是一间,新房!
阿兰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义父,他……他要干什么?
她的目光,慌乱地在房间里扫视。
最后,落在了梳妆台的一个,打开的首饰盒上。
盒子里,没有珠宝。
只有几张,已经泛黄的,黑白老照片。
阿兰颤抖着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笑得灿烂如花的少女。
那张脸,和她和冰床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在照片的背后,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字。
晚琴。
阿兰的手一抖。
照片,从她的指尖滑落。
飘飘悠悠地,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浑身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完美的容器”。
什么“永生”。
全都是骗人的。
那个老怪物,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复活那个叫“晚琴”的女人。
他要的,只是一个活着的,和他心爱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一个可以被他永远禁锢在这间,诡异的新房里的,新娘。
而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的祭品!
巨大的恐惧和恶心,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
窗外。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龙飞扬站在阴影里,看着密室中,那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女孩。
他那张总是挂着不正经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的表情。
眼神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也看到了,那间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
他的嘴角,缓缓地向上翘起。
勾起一个,残忍而森然的弧度。
“老东西。”
“给你准备的棺材,看来,要换个大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