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盅主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狠狠地抽搐着。
他身后的五大理头,更是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幻觉。
一定是幻觉。
炼尸房里,除了那个被扔进去的,必死无疑的祭品,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更不可能有人,在那种地方,发出如此……惬意的声音。
“嗝~”
又是一声,清晰无比的饱嗝。
紧接着,就是那个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抱怨声。
“呸!”
“这黑糊糊的,什么味儿啊?”
“又苦又涩的。”
“老板!换一锅!要甜的!”
“……”
这一下,就连盅主,都绷不住了。
他活了两百年,自认为心性早已坚如磐石。
可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却让他的道心,产生了一丝裂痕。
“盅主……”
一个理头,声音干涩地开口。
“里面……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
“比如,那小子,有什么护身的法宝?”
另一个理头,也附和道。
“没错,能挡住诛佛鬼瘴,还能硬抗大理头一拳,这小子,邪门得很。”
盅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龙飞扬邪门。
可再邪门,也不能邪门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万毒池!
是他耗费了上百年的心血,收集了天下奇毒,炼制而成的,绝杀之地。
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件上品法器扔进去,也会被腐蚀得灵性全无。
还有他的散功粉。
更是他引以为傲的杰作。
无色无味,见效奇快,神仙难解。
双重保险之下,怎么可能还会出问题?
“开门。”
盅主的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他必须要亲眼看看。
看看里面那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
五大理头不敢怠慢。
其中两个,走上前去,将手掌贴在了那扇沉重的石门上。
真气运转。
“嘎吱——”
沉重的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向两边移开。
一股比外面,浓烈了十倍不止的,腥臭、恶毒的气息,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饶是五大理头这种,与毒物为伍了一辈子的人,闻到这股气味,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只有盅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后,那片越来越大的黑暗。
像一头,即将捕食的,苍老的孤狼。
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炼尸房里的景象,也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然后。
所有人都石化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房间里,没有想象中,尸骨融化,血肉模糊的惨状。
那个巨大的,像是游泳池一样的万毒池里,黑色的毒液,依旧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而在池子的中央。
一个人正仰面躺在毒液里。
他双臂张开,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那悠闲惬意的样子,仿佛不是躺在能融化钢铁的毒池里,而是在马尔代夫的阳光沙滩上,享受着日光浴。
不是龙飞扬,又是谁?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光线,有些不爽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门口,站着一排,目瞪口呆的木雕。
他坐了起来,溅起一片黑色的毒液。
“哟?”
“开门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毒液,一脸的不耐烦。
“你们这的服务态度,也太差了吧?”
“叫了半天,才来开门。”
他指了指身下的池子。
“还有,这水都快凉了,麻烦给加点热的。”
“另外,这个口味我不太喜欢,有没有草莓味的?或者香蕉味的也行。”
“……”
盅主和五大理头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们看着龙飞扬,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这……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不是应该,被散功粉废掉了所有修为吗?
他不是应该,被万毒池里的剧毒,腐蚀成一滩脓血吗?
他怎么还……
点上单了?
“完美……”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
盅主忽然,用一种梦呓般的,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的光芒,比刚才,还要炙热,还要疯狂一万倍。
“太完美了!”
他看着龙飞晚琴扬,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件珍宝。
而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行走在人间的……神迹!
“万毒不侵……金刚不坏……”
“这才是真正的完美的尸王!”
“我找了上百年,梦了上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脸上的皮肤,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天助我也!”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仰天狂笑,那笑声,尖锐,而又癫狂。
“把他给我抓起来!”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池子里的龙飞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记住!要活的!”
“不准伤到他的一根汗毛!”
“我要完整的他!我要把他,炼成我永生不朽的杰作!”
“是!”
五大理头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盅主的命令,就是天条。
他们压下心头的恐惧,眼中,重新燃起了冰冷的杀意。
五道身影,化作五道黑色的闪电,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扑向了池中的龙飞扬。
“万毒噬魂!”
“百鬼夜行!”
“尸山血海!”
五个人,同时用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
一瞬间,整个炼尸房,阴风怒号,鬼哭神嚎。
无数的毒虫虚影,无数的怨灵枯骨,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
化作一片,足以让任何宗师强者,都瞬间神魂崩溃的死亡领域。
将龙飞扬彻底淹没。
然而。
身处死亡风暴中心的龙飞扬,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东西。”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各种毒物和怨灵,咂了咂嘴。
“就是这卖相,差了点。”
“跟一锅大杂烩似的。”
他伸出手指,在嘴里蘸了点口水,然后,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不过,既然是自助餐,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张开了嘴。
轻轻地,一吸。
呼——
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绝伦的吸力,从他的口中,爆发出来。
整个炼尸房里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那些张牙舞爪的毒虫虚影,那些哀嚎不止的怨灵枯骨。
就像是遇到了龙卷风的尘埃。
又像是百川归海。
争先恐后地,疯了一样地,朝着龙飞扬的嘴里,涌了进去。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整个房间,恢复了清明。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龙飞扬闭上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味。
“嗝~”
又是一个心满意足的饱嗝。
“味道还行。”
他点评道。
“就是有点咸。”
“……”
五大理头,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骇和恐惧。
他们的最强杀招。
他们引以为傲的,足以灭杀同阶强者的联手一击。
就这么……
被他,当成零食,给吃了?
盅主脸上的狂笑,也僵硬了。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看着龙飞扬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现在。”
龙飞扬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他缓缓地,从万毒池中,站了起来。
黑色的毒液,顺着他古铜色的,线条分明的肌肉,缓缓滑落。
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开胃菜吃完了。”
他舔了舔嘴唇,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危险。
“是不是该上正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