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内的空气有些闷热
陆诚站在原告席前,那身原本规矩的黑色法袍此时显得有些压抑。
他抬手扯了松领带,露出一截锁骨,眼神没看审判席,反而盯着手里转动的钢笔。
那笔尖在桌面上一点,停住了。
“审判长。”陆诚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既然辩方律师坚持‘毒树之果’理论,认为我们新提交的证据来源不合法,那行,咱们就聊聊那棵‘树’。”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桌,直勾勾地盯着脸色得意的钱裕德。
“如果那棵树,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呢?”
钱裕德眉头一皱,心里没来由地跳漏了一拍。他扶了扶镜框,语气不善:
“陆律师,请不要打哑谜。十年前江文海受贿杀人案,经过三级法院审理,证据链完整,你所谓的‘烂透了’是指什么?”
“指什么?”陆诚嗤笑一声。
他转身面向审判长,挺直了脊背,那一瞬间,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
“我申请,当庭调取十年前江文海案的核心物证——那个被认定装有五万块现金贿赂款,并检出江文海指纹的牛皮纸信封。编号:2014-刑-0321号物证。”
这话一出,全场骚动。
高剑猛地扭头看向陆诚,眼神里全是震惊。
那是已经封存入库十年的老物件,这时候翻出来能有什么用?纸张老化、指纹氧化,哪怕是用现在的技术,也未必能比当年检出更多东西。
钱裕德反应极快,立马站起来反对:“审判长!这是在浪费司法资源!该物证当年已经过多次鉴定,事实清楚。原告律师这是在拖延时间,是在无理取闹!”
“是不是无理取闹,看了才知道。”陆诚寸步不让,声音拔高,
“钱律师这么急着反对,是怕那个信封上长出花来,还是怕它开口说话?”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
她低头跟两边的陪审员交换了个眼神。这是最高检抗诉提级的案子,全国几亿双眼睛盯着,哪怕是看起来多余的程序,也不能留人话柄。
“反对无效。”审判长冷声道,“准予调取。”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作为重点复核案件,当年的卷宗和物证早就被调到了京都,就在法院的证物保管室里。
十分钟后。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法警捧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走了进来。袋子里装着一个泛黄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牛皮纸信封。
陆诚走上前。
夏晚晴坐在后头,紧张得掌心全是汗。
她那条修身的职业裙绷得紧紧的,大腿并拢,圆润的臀部把椅面压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信封,那是江雪父亲一辈子的清白,也是她们翻盘的最后机会。
“老板……”她呢喃了一句。
陆诚背对着她,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慢条斯理,每根手指都拉得严丝合缝。
“系统,激活【微观痕迹鉴定】。”他在心里默念。
【叮!消耗正义值2000点。技能已激活。当前视野倍率:X500。持续时间:10分钟。】
刹那间,陆诚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个破旧的信封不再是普通的纸张。
在他眼里,那上面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纤维纹理、灰尘颗粒,还有无数重叠交错的指纹油脂残留。
他没看信封表面。当年的警方已经把表面扫了几百遍,确实有江文海的指纹,这点赖不掉。
他的目标是封口。
那个用胶水粘合、后来又被拆开过的封口处。
陆诚拿起放大镜,装模作样地凑近了看。
实际上,他的视线已经穿透了纸张的表层,聚焦在封口胶水的干涸硬块内部。
一寸,两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钱裕德有些不耐烦了,刚想开口嘲讽两句。
突然,陆诚的手停住了。
在封口胶水最厚的那一处褶皱里,夹杂着一根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牛皮纸颜色融为一体的卷曲短毛。
因为它被封在胶水内部,所以这十年来,并没有随着证物的搬运而脱落。
“找到了。”陆诚低声说了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清晰得吓人。
他直起腰,把信封递给法警,指着那个位置:“审判长,我申请对信封封口胶水夹层内的这根毛发,进行DNA比对。”
钱裕德愣住了。什么毛发?他刚才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陆律师,你眼神这么好?”钱裕德冷笑。
“就算是根头发,又能说明什么?物证流转这么多年,谁知道是哪个警察或者法医掉进去的?”
“这根头发,嵌在胶水内部。”陆诚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也就是说,它是在信封被封口的那一瞬间掉进去的。只有那个亲手把钱装进去、封上口的人,才可能是它的主人。”
“而当年江文海的口供里,一直坚称他根本没见过这个信封。检方认定是他收了钱,自己封好藏在柜子里的。”
陆诚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如果这根头发不是江文海的,那就有意思了。”
法庭立刻启动了紧急鉴定程序。
最高法的司法鉴定中心就在隔壁楼,设备全是顶尖的。只需要做STR分型检测,半小时就能出结果。
休庭的三十分钟,对于某些人来说,比三十年还难熬。
钱裕德坐在被告席上,不停地喝水。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掏出手机想发信息,却被法警严厉制止。
江雪坐在旁听席角落,双手合十,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现在复庭。”
当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时,一份还带着打印机温热气息的鉴定报告被送到了她手里。
全场死寂。
审判长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陆诚,然后拿起麦克风。
“经鉴定,从编号2014-刑-0321号物证封口处提取的毛发,其DNA序列与原告江文海不符。”
轰——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卡顿,然后疯狂爆发。
【卧槽!不是江医生的?那封信不是他封的?】
【只要不是他封的,那就是栽赃啊!】
【这也太离谱了!十年冤案啊!】
“肃静!”审判长连敲了三下法槌,才压下那股喧嚣。
她继续念道:“经数据库比对,该DNA序列与案卷中编号W-09号证人,张大军的DNA完全匹配。”
张大军。
这个名字一出来,高剑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记得这个名字。
当年的卷宗里,张大军是医院院长的司机。
也是那个信誓旦旦在法庭上指认,亲眼看到江文海鬼鬼祟祟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更衣柜的关键目击证人!
“张大军……”钱裕德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完了。
那个目击者,就是栽赃者。
陆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再次举手,掌心里托着一个黑色的U盘。
“审判长,既然这根头发撕开了裂缝,那我就再往里填点火药。”
“这是我方技术人员,从当年医院废弃的服务器硬盘深层数据区恢复的一段音频文件。虽然硬盘被格式化过三次,但有些罪恶,是擦不干净的。”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硬盘恢复。
这是系统任务奖励的【真相回溯】。那段录音,是系统直接从时间长河里抓取出来的铁证。
“反对!来源不明……”钱裕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虚弱得像只快死的蚊子。
审判长没理他,直接示意法警播放。
大屏幕亮起,波形图开始跳动。
滋滋的电流声后,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刺耳。
“……大军啊,这事儿办漂亮点。”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那是当年王正国的秘书,现在的华茂集团副总,“那五万块钱都在信封里,你趁没人的时候,塞进江文海的更衣柜最底层。”
“放心吧赵总。”另一个粗嘎的声音,正是张大军,“我戴着手套呢,肯定留不下指纹。胶水我都自带了,封得死死的。”
“事成之后,你欠的赌债,公司给你平了。”
“谢谢赵总!谢谢赵总!那江医生要是发现了……”
“发现?哼,明天纪委就会去查柜子,他没机会发现。”
录音戛然而止。
法庭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那根头发。
这段录音。
两样东西像是一对严丝合缝的齿轮,咔嚓一声,把那个所谓的“铁案”绞得粉碎。
没有什么受贿。没有什么畏罪自杀。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赤裸裸的构陷。
钱裕德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没去捡,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程序正义,他那套坚不可摧的“毒树之果”理论,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树是有毒。
但种树的人,更毒。
高剑站在公诉席上,双手撑着桌案,指节用力到发白。他看着被告席,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王正国的位置,眼眶通红。
十年。
那个在监狱里含冤受辱,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的医生,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陆诚站在光里。
他没笑,也没欢呼。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地看着瘫软的钱裕德,轻声说了句:
“钱律师,这就是你守了一辈子的程序?”
直播间里,一点五亿人在线观看。
没有人发弹幕。屏幕上干干净净。
直到几秒钟后,满屏的“正义”二字,如同海啸般淹没了画面。
十年前的铁案,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