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后,京都市,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巡回法庭。
庄严的国徽悬挂在高处,正下方坐着三位身穿法袍的审判员。
旁听席早就座无虚席。
这不仅仅是一场庭审,更是一场全民关注的“审判盛宴”。
各大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快被挤爆了,实时在线人数突破一点五亿。
弹幕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画面,全是“枪毙王正国”、“陆律师杀疯了”这类字眼。
这案子太大。
涉及几十条人命、器官买卖、豪门恩怨,还有那个把活人当耗材的“长生俱乐部”。
经过高剑那晚赌上职业生涯的“死谏”,最高检连夜复核,最终决定提级审理。
陆诚坐在原告席代理律师的位置上。
他今天没穿那身显身材的意式西装,换了套规规矩矩的黑色法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他坐姿还是有点歪。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痞气,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视线在对面被告席上扫了一圈。
王正国没来。
那老东西申请了保外就医,据说正在ICU里插着管子装死。
坐在被告席主位上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
头发花白,梳着大背头,油光锃亮。
脸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细长,透着股精明算计的光。
钱裕德。
夏国法律界的“活化石”,也是出了名的“死要钱”。
这人打官司有个特点:不看对错,只看程序。
只要程序有一丁点瑕疵,哪怕杀人犯就在眼前拿着刀,他也能给辩成正当防卫。
业内送他外号“程序猿”,不是敲代码那个,是玩程序的祖宗。
“老板,这老头眼神好阴。”
夏晚晴坐在陆诚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她今天把双马尾解开了,扎了个低马尾,显得干练不少。
但那身修身的职业套装还是有点包不住。
特别是坐下的时候,裙摆紧绷,勾勒出那两条腿的线条,圆润饱满的蜜桃臀把椅子压得微微凹陷。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文件,指节都有点发白。
“别慌。”
陆诚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助理,“待会儿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急着反驳,记下来就行。”
“他还能翻天不成?咱们手里的证据可是铁证。”
夏晚晴有点不服气。
那几百个G的视频,还有那个带血的样本箱,哪一个不能把王正国锤死?
陆诚笑了一下,没解释。
铁证?
在钱裕德这种老狐狸眼里,这世上就没有铁证,只有还没找到漏洞的废纸。
“咚——”
法槌落下。
沉闷的响声让嘈杂的法庭瞬间安静下来。
审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现在开庭。”
“关于原告江雪申请重审其父江文海故意杀人一案,以及检方对王正国涉嫌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故意杀人罪的公诉案,合并审理。”
程序走得很快。
核对身份,宣读起诉书。
高剑作为第一公诉人,坐在公诉席上。
他今天的状态比那天晚上好多了,刮了胡子,那身制服穿得笔挺。
但在读起诉书的时候,声音还是带了点哑。
那是长期熬夜抽烟熏出来的。
轮到举证质证环节。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高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审判长,检方现提交第一组新证据。”
“这是一份包含四百三十二段视频的电子文件,记录了从一九九九年至今,被告人王正国及其团伙进行非法活体器官摘取手术的全过程。”
“同时提交的,还有一个编号为KW-077的生物样本箱,内含三十六份人体组织切片,经DNA比对,分别属于三十六名失踪人员。”
大屏幕亮起。
那段只有三十秒的“预告片”开始播放。
电锯声。
惨叫声。
哪怕是在法庭这种严肃场合,哪怕画面打了码,旁听席上还是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转过头不敢看。
直播间里更是炸了锅。
【畜生啊!这是人干的事吗?】
【枪毙!必须枪毙!凌迟都不为过!】
【钱裕德要是敢给这种人辩护,老子去砸他家玻璃!】
高剑关掉视频,目光如炬,直视被告席。
“审判长,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王正国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建立地下屠宰场,残杀无辜,罪恶滔天,其行为已严重触犯刑法,建议判处死刑!”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身上。
钱裕德。
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甚至还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没看大屏幕,也没看高剑,而是转身面向审判长,微微鞠了一躬。
礼仪无可挑剔。
“审判长,公诉人的陈述很精彩,故事很感人。”
钱裕德的声音不大,带着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缓慢,“但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
“请问公诉人,这份所谓的‘电子文件’,是从哪里来的?”
高剑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是由匿名热心市民提供,经技术部门鉴定,未经过任何剪辑篡改。”高剑硬着头皮回答。
“热心市民?”
钱裕德笑了。
那笑容很冷,透着股轻蔑。
“据我所知,这份文件是某位黑客非法入侵我当事人公司的服务器窃取的吧?”
“还有那个样本箱。”
钱裕德指了指证物台上的银色箱子。
“那是我的当事人在私人疗养院被暴力抢劫的财物。据说当时还有数十名安保人员被打伤,这就是所谓的‘取证’?”
他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锐起来。
“审判长!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以及‘非法证据排除规则’!”
“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以及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
“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对该证据应当予以排除!”
钱裕德每念一条法条,就往前走一步。
气势逼人。
“黑客入侵是犯罪!暴力抢夺是犯罪!”
“如果公诉机关可以用犯罪手段来获取证据,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还要警察干什么?直接找帮派火拼不就行了?”
“这是典型的‘毒树之果’!”
“树是有毒的,结出来的果子也是有毒的!无论这果子看起来多么诱人,多么接近真相,它都不能吃!”
“我请求法庭,当庭排除这组非法证据!”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法庭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旁听群众,这会儿都有点懵。
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毒树之果”这个词太有名了。
如果是偷来的证据不能用,那王正国岂不是……
直播间里也吵翻了天。
【这老头在放屁!证据就是证据,管它怎么来的!】
【楼上的法盲闭嘴,程序正义懂不懂?警察要都这么干,明天就能随便闯你家!】
【完了,这钱裕德太狠了,直接釜底抽薪啊!】
高剑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这是事实。
陆诚确实是抢来的,冯锐确实是黑进去的。
在法律层面上,这是硬伤。
审判长眉头紧锁,低头跟旁边两位法官耳语了几句。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诚身上。
“原告代理律师,对于被告辩护律师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你有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移。
压力给到了陆诚这边。
这几乎是个死局。
承认非法?那证据作废,案子没法打。
否认?那是睁眼说瞎话,法庭不是菜市场,讲究证据链。
夏晚晴手心全是汗,转头看着陆诚,眼里满是担忧。
钱裕德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只想着用猛料砸人,却忘了法律游戏最基本的规则。
陆诚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没拿稿子,也没看法条。
他整了整衣领,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愤怒,也不是慌张。
而是一种……看傻子的戏谑。
“审判长。”
陆诚开口了,声音清朗,传遍整个法庭。
“我觉得钱律师说得特别对。”
啥?
全场哗然。
高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诚。
夏晚晴更是差点叫出声来。
老板疯了?
这是直接投降?
就连钱裕德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诚会是这个反应。
陆诚没理会周围的骚动,继续说道:
“法律就是法律,程序正义是咱们司法体系的基石,确实不能因为嫌疑人是个烂人,就随便践踏规则。”
“黑客入侵是不对,暴力抢夺也不提倡。”
“所以,我同意钱律师的观点。”
陆诚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既然钱律师觉得这些证据烫手,那咱们就先放一边,不聊这些。”
他话锋一转。
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直刺钱裕德那张老脸。
“在讨论新证据的合法性之前,我们不妨先看看,十年前那份将江文海医生定罪的‘铁证’,到底有多‘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