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屏上的蓝光映在陆诚脸上,忽明忽灭。
画面里那个扫地的清洁工停下了动作。
这人压了压帽檐,右手伸进宽大的工装裤口袋,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长条状物体,贴在焚烧炉侧面的承重柱上。
动作极快。
如果不放慢十倍,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C4。”
周毅是个识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这位置贴得刁钻,一炸就把逃生通道封死,逼着人往正门跑。正门外头那片开阔地,就是活靶子。”
“是个行家。”雷虎补充了一句,摸向腰间的动作顿住了,
“老板,这就是个死局。他们根本没想让我们进去拿正据,他们要的是把闯进去的人全埋了。”
屋里的空气有些发粘,混着未散的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冯锐手指悬在键盘上,那罐红牛被他捏变了形,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那我们报警?”夏晚晴声音有点抖,下意识抓紧了陆诚的袖口。
“报警?”陆诚点了根烟,火苗蹿起一簇橘红,
“警察到这儿至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够这帮人把焚烧炉里的东西烧成灰,再把C4拆了顺手把那个清洁工灭口。
到时候警察来了,看见的就是几个尽职尽责的保安和一堆合法的医疗垃圾。”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肖毁正据?”冯锐急得眼珠子通红。
陆诚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陷井”的红点,烟雾在眼前散开。
王正国那个老不死的,确实狠。
但这种狠,也是弱点。
越是想把事情做得绝,越说明那炉子里的东西对他致命。
“他们设这个局,是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陆诚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这夜色还凉,
“但他们最怕的不是我们死不死,而是那一纸‘幽灵名单’有没有备份,有没有实锤的物理正据流出去。”
“冯锐,把刚才那个‘绝密’信道切断。”
陆诚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很大,火星子四溅。
“切……切断?”冯锐愣了一下,“那不是咱们唯一的安全线路吗?”
“切断,然后换成酒店的普通公用网络。”陆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要给赵德发那个蠢货送个信。”
三分钟后。
陆诚拿起那部并没有插卡的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空号。
但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足够让那个被冯锐故意放开端口、极可能已经被监听的房间麦克风收录得清清楚楚。
“喂?我是陆诚。东西拿到了,就在那个保险箱里。那是江文海当年留下的原始手术录像带,绝对的铁证
!对,我现在就转移,这酒店不安全,有人盯着。咱们在老地方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挂断电话。
陆诚看向屋里几人。
“戏台搭好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银色的铝合金手提箱,“周毅,你带着晚晴,开那辆GL8,带着这个箱子往反方向跑。动静闹大点,最好让全涌市都知道你们手里拎着我们要命的东西。”
“老板?”周毅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太危险了。晚晴小姐她……”
“我不怕。”
夏晚晴打断了周毅的话。她脸色还是白得吓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透着一股子死磕到底的狠劲。
她走过去,一把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只要能把那帮畜生送进去,这一趟我跑。”
陆诚看着她,目光在那张精致的初恋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丫头,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小助理,而是能跟他并肩站在这泥潭里厮杀的战友。
“周毅,你的任务不是拼命,是拖延。”陆诚语速极快,
“只要你们把他们的一号主力引走,医院那边的防守就会出现空档。记住,不管是撞车还是跳江,保命第一。”
“明白。”周毅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那你呢?”夏晚晴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陆诚。
陆诚脱下西装外套,换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遮住了半张脸。
他又随手抓起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整个人瞬间那种精英律师的气质散得一干二净,反而透出一股子在街头摸爬滚打多年的匪气。
“我去看看那个爱玩火的朋友。”
陆诚拍了拍腰间。那里空空荡荡,没有枪,只有一部手机和那一身系统给的胆气。
“有些账,得当面算。”
……
雨越下越大。
涌市的深夜并不安静。
一辆黑色的GL8商务车咆哮着冲出酒店地下车库,轮胎卷起一地的泥水,溅在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脸上。
车速很快,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奔绕城高速。
就在GL8冲出去不到十秒,路边两辆一直熄火停着的黑色大众轿车同时亮起了大灯。
惨白的光柱刺破雨幕,引擎轰鸣声像是野兽的低吼,死死咬了上去。
周毅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眼神时不时瞟向后视镜。
“三辆。”
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两辆明的,一辆暗的。后面那个没开车灯,是个老手。”
副驾驶上,夏晚晴死死抱着那个银色手提箱。
箱子其实是空的,里面只装了两块从酒店健身房顺来的哑铃片,但此刻在她怀里,却比金条还重。
“喂?是的……我们出来了。”
她对着手机大声吼着,声音带着颤音,演得极真,
“别催了!后面有尾巴!我们在往北走……对,那个废弃码头!一定要接应我们!”
说完,她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坐稳了。”
周毅猛地一打方向盘,GL8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一个惊心动魄的漂移,险险避开侧面撞过来的一辆泥头车。
车身剧烈摇晃,夏晚晴的头狠狠磕在玻璃上,疼得眼泪直飙,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把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紧。
……
同一时间。
酒店后巷。
一条没有监控的运货通道。
陆诚像只黑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翻过两米高的围墙,落地时双膝微曲,没发出半点声响。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冰凉刺骨。
【微观痕迹鉴定】开启。
视网膜上,世界变了模样。
地上的水坑不再是单纯的积水,上面漂浮着极其微弱的油花,那是车辆刚刚经过留下的痕迹。墙角的青苔上有两处极浅的刮痕,显示有人曾经在这里长时间蹲守。
没有埋伏。
主力果然被那辆GL8引走了。
陆诚压低身形,顺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的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那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后山焚烧炉。
越靠近医院,那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就越重,夹杂着某种东西烧焦的怪味。
【警报!】
【检测到高危爆炸物源头接近。距离:300米。】
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急促。
陆诚停下脚步。
前方就是焚烧炉所在的院子。
两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那个清洁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穿着雨衣、手里提着短棍的壮汉。他们分散在院子的四个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而那座巨大的焚烧炉,此刻正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烟囱里冒出的不是白烟,而是令人心悸的黑烟。
他们在烧东西。
而且是在加急烧。
陆诚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
他眯起眼,目光穿过雨幕,死死锁定在焚烧炉旁边那扇半掩的铁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正往炉膛里搬运着一个个黑色的裹尸袋。
那些袋子的形状,不大。
有的甚至很小。
像是孩子。
陆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
这帮畜生。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不是周毅那边。
而是就在这后山脚下。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横冲直撞地开了上来,大灯雪亮,直接照亮了陆诚藏身的老槐树。
暴露了。
陆诚没有动。他看着车上跳下来七八个手持长刀和钢管的打手,领头的正是白天那个被周毅废了一只手的刀疤脸。
刀疤脸另一只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全是狞笑。
“陆大律师,别藏了。”
刀疤脸冲着树林喊道,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你以为调虎离山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我们老板?”
“那辆GL8是个幌子,你根本就不在车上。”
“正据是你,命也是你。”
“今晚,这焚烧炉的火这么旺,正好缺你这把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