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走到尽头。
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乱码陡然凝固,随后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掰直,一行行整齐排列。
一张巨大的EXCel表格铺满整个显示器。
房间里没人说话。
只有主机风扇还在嗡嗡狂转,排出焦躁的热气。
冯锐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僵硬得像块石头,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唾沫的响动。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诚没有回答,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蒂,走到屏幕前,那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死死盯着表格里的每一个字。
这不是普通的病历。
这是一份库存清单。
没有姓名。
只有编号。
【编号:KW-074】
【来源:涌市北站地下通道】
【捕获日期:2003年11月14日】
【血型:Rh阴性O型】
【HLA配型:全相合】
【状态:已消耗(肝脏提取,受体排异反应强烈,废弃)】
陆诚的视线下移。
【编号:KW-075】
【来源:城西烂尾楼三层】
【捕获日期:2003年12月2日】
【状态:库存中(每日注射G-CSF动员剂,待宰)】
密密麻麻,足足有三百多行。
每一行代表一条人命。
每一行都是一个曾经在这个城市里呼吸过、挣扎过,最后悄无声息消失的活人。
“呕——”
夏晚晴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隔着门板,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传了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见过杀人犯,见过碎尸案,甚至见过把亲生骨肉剁碎了冲下水道的变态。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恶。
这种把同类当成牲畜,圈养、编号、按需宰杀的工业化罪恶。
“这就是他们的‘幽灵’。”
陆诚的声音冷得掉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比平时打官司时还要平静。
但冯锐知道,自家老大越是这样,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老大,你看这一栏。”
冯锐哆嗦着手,指着表格最右侧的一列备注。
【受体:Alpha】
从上到下,所有的“货物”流向,全部指向同一个代号。
Alpha。
希腊字母的第一个。
起始,也是终结。
“是王正国。”
陆诚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想再点一根烟,却发现火机里没油了,打了好几下只有火星子乱蹦。
他把火机狠狠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塑料外壳崩裂。
“这就是苏媚查到的‘希尔德布兰特综合征’。”
陆诚盯着那个Alpha的代号,眼神锐利如刀,“这种病到了晚期,自身的造血系统会全面崩溃,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会因为缺血和毒素堆积而迅速衰竭。”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换。”
“坏了哪里换哪里。”
“但他那个特殊的基因缺陷,导致普通人的器官根本用不了,排异反应会让他死得更快。”
“所以他需要‘特供’。”
冯锐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汗毛倒竖。
“你是说……这整个医院,这个所谓的VIP病区,其实就是王正国一个人的私人备件库?”
“这老东西疯了吧?为了自己多活几年,杀了这么多人?”
“他不是疯。”
陆诚转过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雨过天晴。
涌市的霓虹灯在这个夜晚格外刺眼,把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座高耸入云的华茂大厦,就矗立在城市的最中央,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这是权力的傲慢。”
陆诚看着那栋大厦,“在王正国眼里,这些流浪汉、乞丐、无家可归的人,根本就不算人。”
“他们是耗材。”
“是电池。”
“是用来给名为‘王正国’这台生锈机器续命的燃料。”
二十年前。
年轻的医生江文海满怀热血,以为自己是在救死扶伤。
结果他推开那扇门,看到的不是手术台,而是屠宰场。
他看到了那些被绑在床上、插满管子的“备件”。
他想要尖叫,想要报警。
但他面对的,是一个庞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商业帝国。
于是他死了。
变成了强奸犯,变成了杀人凶手,带着满身的污名烂在监狱里。
而那个真正的魔鬼,却靠着吃人血馒头,又活了二十年,依然高高在上地享受着世人的敬仰。
“畜生……”
夏晚晴从卫生间走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圈通红,嘴角还挂着水渍。
她扶着墙,身子摇摇欲坠,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老板,那王华茂呢?”
“他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陆诚冷笑一声,回头看向那个还亮着的屏幕。
“看门狗。”
“或者说,一个时刻准备着替主子背锅的废太子。”
“这份名单的加密密钥是王正国的基因序列,操作权限在那个瑞士团队手里。”
“王华茂就算是一条狗,也不过是负责在外面咬人、负责给医院输血送钱的工具人。”
“真正的核心机密,他恐怕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
陆诚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已获取核心证据“幽灵名单”。】
【S级连环任务“血肉长生”进度更新:50%】
【已解锁关键犯罪证据链:147条。】
【检测到最终BOSS锁定:王正国(华茂集团创始人)。】
【系统提示:当前证据仅为电子数据,根据夏国法律规定,电子证据极易被篡改或销毁,若无法获取物理实证或活体证人,庭审胜率不足三成。】
【任务奖励前瞻:正义值50,000点,特殊技能“法庭禁言术(单次)”。】
五万点。
这大概是系统至今为止开出的最高价码。
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路,是用命铺出来的。
陆诚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眉头紧锁。
不足三成。
这确实是个要命的问题。
冯锐虽然破解了名单,但这毕竟是黑客手段搞来的。
只要王正国那个老不死的察觉到不对,只需要一个电话,甚至一个眼神。
赵德发就会毫不犹豫地启动焚烧炉。
那些所谓的“库存”,会在几个小时内变成一堆灰烬,顺着下水道冲进大海。
到时候,这份名单就是一张废纸。
法官不会信。
陪审团不会信。
那些拿了华茂集团巨额广告费的媒体,更会反咬一口,说这是陆诚伪造数据、污蔑知名企业家。
“冯锐,备份。”
陆诚下令,“把这份名单复制一百份,存到你能找到的所有海外云端服务器里。”
“设置定时发送,如果我们在24小时内没有取消指令,就发给夏国最高检、公安部、甚至国外的几大新闻社。”
冯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明白!绝杀令!”
这是保底。
是同归于尽的手段。
但陆诚要的不是同归于尽。
他要的是审判。
是让王正国那个老畜生,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在亿万人的目光注视下,低头认罪。
让他那颗用无数人命换来的肮脏心脏,在法律的利剑下停止跳动。
“晚晴。”
陆诚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女孩,“怕吗?”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她那件针织衫上还沾着刚才不小心蹭到的水渍,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怕。”
“这种人渣不除,我以后睡觉都不踏实。”
她咬着牙,“老板,我们要怎么做?直接去医院抢人?”
“抢人是下策。”
陆诚摇摇头,“医院现在是铁桶一块,赵德发那帮保安手里有真家伙,硬冲只会送死。”
“而且,一旦打草惊蛇,他们会立刻销毁‘货物’。”
“我们得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陆诚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刚才画满线条的人物关系图。
他拿起红笔,在“王正国”和“王华茂”这两个名字中间,狠狠划了一道线。
力透纸背。
“父慈子孝。”
陆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虽然那是系统禁止的形容,但他现在的表情确实比鬼还吓人。
“王华茂当了四十年的太子,做了四十年的脏活累活。”
“你觉得,他真的甘心看着自家老头子,把家产败光,把集团拖下水,甚至把自己当成一条随时可以牺牲的狗吗?”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只要是利益共同体,就有裂痕。”
“我们不仅要拿到证据,还要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