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陆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刚兑换的【微观痕迹鉴定】让他的视界变得过于嘈杂。
空气中飘浮的尘埃、桌角细微的磨损、甚至夏晚晴皮肤下隐约跳动的青色血管，大量信息流无差别地冲刷着视神经。
他闭眼适应了片刻，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清明。
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感又回来了。
“硬攻不行，那就换个思路。”陆诚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德发把服务器变成了铁桶，但他防得住数据，防不住人心。哪怕是铁桶，也得有人往里灌水。”
冯锐从电脑后探出头，顶着鸡窝头问：“老大，你是想搞社会工程学攻击?”
“没那么复杂，就是最原始的手段。”
陆诚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赵德发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叉，然后写下一个新的名字：许明。
这是冯锐刚才扒出来的外围医生资料之一。
“许明，二十七岁，名牌医科大毕业，刚进VIP病区三个月。履历很干净，但只有一点——”
陆诚点了点那个名字，“他欠了网贷，而且喜欢在社交软件上关注网红模特。”
夏晚晴似乎听懂了，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桃花眼眨了眨，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针织衫，勾勒出胸前饱满的曲线。
“老板，你该不会是想……”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陆诚转过身，目光落在夏晚晴身上，却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赵德发这种老狐狸我们动不了，但这种刚入职、心浮气躁又缺钱缺爱的年轻医生，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给林菲菲打电话。”
夏晚晴愣住：“啊?菲菲?”
“她是时尚杂志编辑，这种身份最适合接近想要出名的年轻医生。而且——”
陆诚嘴角并没有勾起什么所谓的弧度，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以她的姿色，拿下这种生瓜蛋子，只需要一顿饭的功夫。”
夏晚晴有些犹豫，毕竟这是把闺蜜往火坑边上推。
但在陆诚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注视下，她还是掏出了手机。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林菲菲压低的惊呼声。
“什么?美人计?!我不干!陆诚你个混蛋，我是你家晚晴的闺蜜，不是你手底下的女特务!那医院现在就是个魔窟，你想害死我啊!”
林菲菲的声音又急又尖，显然是被吓坏了。
夏晚晴开了免提，有些无助地看向陆诚。
陆诚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叠关于许明的资料，做了一个口型：采访。
夏晚晴秒懂，深吸一口气，柔声安抚道：“菲菲，你听我说，不是让你去当间谍。
你是《VOGUE》的编辑，最近不是正好要做一期‘城市精英’的专访吗?你就以这个名义，去约这个许明。”
“他只是个刚转正的住院医，急需名气来站稳脚跟。这种送上门的采访机会，再加上你这么个大美女，他绝对不会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是采访?不用……不用那个?”林菲菲的声音小了下去。
“只要把他约出来，或者混进他的办公室，哪怕只看一眼那个所谓的‘护理名单’就行。”
夏晚晴继续加码，“老板说了，这事儿要是成了，以后你就是正诚律所的终身VIP，不管你捅多大篓子，他都免费给你捞人。”
“呸!我才不捅篓子!”
林菲菲虽然嘴硬，但语气明显松动了。
她本身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再加上那股子正义感还没完全被名利场磨灭，想到那些惨死的“幽灵病人”，她咬了咬牙。
“行!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那小子敢动手动脚，老娘一高跟鞋废了他!”
挂了电话，夏晚晴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陆诚递给她一杯温水，眼神平静：“不用担心，她比你想象的聪明。”
第二天中午。
涌市的雨终于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味。
医院行政楼下的咖啡厅里，人不多。
林菲菲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战袍”。
米白色的职业套裙，剪裁极其考究，紧紧包裹着她曼妙的身段，裙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
脚上踩着七公分的红底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都市女性特有的干练与妩媚。
她端着咖啡的手在微微发抖。
“别怕，林菲菲，你是女王，他是屌丝。”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十二点一刻。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匆匆走了进来，胸牌上写着“VIP病区住院医：许明”。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林菲菲。
没办法不看到。在这一堆满脸愁容的病患家属和疲惫的医护人员中间，光鲜亮丽的林菲菲就像是个发光体。
许明整理了一下衣领，有些局促地走过去：“请问……是《摩登风尚》的林编辑吗?”
林菲菲放下咖啡杯，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优雅地伸出手：“是我，许医生比照片上更年轻有为。”
那只手白皙、柔软，指尖还涂着酒红色的丹蔻。
许明握住那只手的瞬间，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完全成了林菲菲的个人秀。
她用极为专业的话术，把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医生捧得晕头转向。
什么“医学界的明日之星”、什么“具备独特的人文关怀气质”，几顶高帽子戴下来，许明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其实……我们VIP病区确实有很多先进的管理经验。”
许明喝了一口冰美式，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林菲菲那字领口下的一抹雪白，“就是管理比较严，平时不让外人进。”
“我也没想进病房，毕竟要保护病人隐私嘛。”
林菲菲身子微微前倾，一阵淡淡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飘进许明的鼻子里，
“我就是想看看咱们医护人员平时的工作状态，哪怕是拍一张你伏案工作的照片，那种专注感，才是最打动读者的。”
她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钩子：“许医生，这点小要求，应该不违反规定吧?”
许明喉结滚动了一下。
美女、名气、专访。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击穿任何一个普通男人的心理防线。
“那……那去我办公室吧。”许明推了推眼镜，左右看了一眼，“正好是午休时间，主任不在。”
林菲菲心里狂跳，面上却波澜不惊，拎起爱马仕铂金包，款款起身：“那就麻烦许医生带路了。”
VIP病区的外围行政区，安保虽然严，但毕竟是办公场所。有许明这个内部人员刷卡带路，林菲菲一路畅通无阻。
进了办公室，这是一间双人倒班室，略显凌乱，桌上堆满了病历和吃剩的盒饭。
“不好意思，有点乱。”许明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把一堆废纸扫进垃圾桶，“林小姐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林菲菲把包放在椅子上，拿出一个精致的微单相机，“我们就简单拍几张素材，不耽误你休息。”
她装模作样地指挥许明摆了几个姿势。
“许医生，你看能不能打开电脑，假装在查阅资料?”
林菲菲举着相机，透过镜头观察着许明的表情，“最好是那种复杂的表格，显得专业度高一点。”
许明有些迟疑：“这……内网有保密协议。”
“我不拍具体内容，就拍个远景，虚化处理。”
林菲菲放下相机，走到许明身边，在那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她的裙摆轻轻擦过许明的腿侧，“求你了，大医生，要是没有好素材，回去主编会骂死我的。”
这一声娇嗔，再加上那近在咫尺的香气，彻底压垮了许明的理智。
“行……行吧。”
许明坐回椅子上，输入密码，解锁了电脑。
屏幕亮起，那是医院的内部系统界面。
“哎呀!”林菲菲突然低呼一声，手里的镜头盖“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正好滚到了办公桌下面的角落里。
“我来捡我来捡!”
许明想表现绅士风度，赶紧弯腰钻到桌子底下去摸索。
机会!
林菲菲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八。
她一步跨到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根本不需要什么黑客技术，许明为了方便，直接把几个常用文档放在了桌面上。
【重症监护室药品清单.XlS】
【VIP区特别护理排班表（绝密）.dOC】
就是这个!
林菲菲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带着“绝密”字样的文档。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表格。
没有名字。
全是编号。
001号：男，65岁，肝脏移植术后抗排异。
002号：女，24岁，待处理。
003号……
林菲菲顾不上细看，掏出早就藏在袖口里的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对准屏幕就要按下快门。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制式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
噔、噔、噔。
伴随着对讲机里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三组注意，例行巡查，所有办公室开门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