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把涌市浇得透湿,闪电撕开夜幕,惨白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总统套房昏暗的客厅。
夏晚晴窝在沙发里,手里紧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
屏幕上的幽幽冷光映在她那张毫无血色的俏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惊恐。
她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紧致贴身的针织衫被撑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呼吸声急促而紊乱。
“老……老板,你看这个。”
声音都在抖。
陆诚掐灭了还没抽完的烟,伸手接过手机。
指尖触碰到夏晚晴的手背,一片冰凉。
屏幕上是林菲菲发来的几条信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钻入骨髓的寒意。
【幽灵病人。】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003号是前几天报失踪的流浪汉。】
【王华茂那个老不死的要来做“保养”。】
陆诚盯着这几行字,眼皮都没眨一下。
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不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这就是几个毫无关联的词组。一旦串联,那是一张沾满鲜血的吃人网。
保养。
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子,去医院能做什么保养?打羊胎素?还是推拿按摩?
需要清空整个VIP楼层,需要一级警戒,甚至需要……“幽灵病人”。
“呵。”
陆诚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把手机丢回茶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老板,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夏晚晴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难道他们拿活人做实验?”
“实验?”陆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那张阴沉得吓人的脸,
“晚晴,你太高估这帮畜生的底线了。做实验那是为了科学,哪怕是邪恶的科学。他们这叫——进货。”
“进货?”夏晚晴愣住,桃花眼瞪得滚圆。
“汽车坏了换零件,机器旧了换齿轮。人老了,身体机能衰退,有些零件不好用了,自然也要换。”
陆诚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夏晚晴的心头来回拉扯。
“普通的器官移植需要配型,需要等待,甚至需要运气。对于王华茂这种掌握了泼天富贵的人来说,等待就是慢性自杀。”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备件库’。”
陆诚转过身,指了指窗外那栋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华茂大厦。
“那些没有名字、没有家人、甚至在这个社会上已经‘消失’的流浪汉,就是他们圈养在笼子里的两脚羊。
平时好吃好喝供着,维持器官活性。等到哪位大人物需要换个肝、换个肾,或者换双角膜的时候……”
“就把对应的编号拉出来,宰了。”
呕——
夏晚晴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虽然跟着陆诚见识过不少人性的黑暗,但这已经超出了法律和道德的范畴,这是反人类。赤裸裸的把同类当成牲畜。
“这也解释了那个清洁工给我的纸条。”陆诚眼神冰冷,“‘焚烧炉’。用剩下的废料,当然要烧干净,变成灰,撒进下水道,神不知鬼不觉。”
二十年前,江文海医生恐怕就是撞破了这个秘密。
也许是一台不该进行的手术,也许是一个不该出现在手术台上的“幽灵”。
他拒绝同流合污,甚至想要举报,结果被反手扣上“故意杀人”的帽子,含冤入狱,家破人亡。
这哪里是医疗事故,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就在这时,一直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冯锐突然怪叫一声。
“抓住了!”
这小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亢奋的绿光。
他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回车键被他敲得“啪啪”作响。
“老大,我就说这医院的账目有问题!”冯锐把笔记本电脑转向陆诚,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复杂的拓扑图,
“虽然他们做了好几层掩护,用了几十个空壳公司洗钱,但我还是追踪到了源头。”
陆诚弯下腰,目光锁死屏幕。
“这医院每个月都会以‘技术咨询费’、‘专利授权费’的名义,向海外汇出巨额资金。这笔钱在开曼群岛和维京群岛转了几圈,最后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冯锐手指一点,屏幕中央跳出一个蓝色的徽标。
由蛇杖和DNA双螺旋组成的盾牌图案。
下方是一行英文:**SWiSS Life SCienCe FOUndatiOn**(瑞士生命科学基金会)。
“瑞士。”陆诚眯起眼。
“没错,这个基金会表面上是个非营利性的学术机构,搞什么抗衰老研究。但我黑进了他们的外围服务器,发现这帮孙子其实是个中间商。”
冯锐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
“他们专门对接全球的顶级富豪和黑市医疗机构。提供‘定制化’的生命延续服务。
说白了,就是拉皮条的。富豪出钱,他们出技术和渠道,涌市中心医院出……货。”
“我还查到一笔特殊的转账记录。”
冯锐调出一张电子回单。
“三天前,华茂集团的一个隐秘账户,给这个基金会打了三千万美金。备注是——‘S级维护项目启动资金’。”
三千万美金。
两亿人民币。
这就是王华茂那个老东西给自己这条烂命开出的价码。
“时间对上了。”陆诚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林菲菲说王华茂要来做‘保养’,这边钱就到了。看来这次手术的动静不小。”
证据链的轮廓已经浮现。
华茂集团出资建立医院,把这里变成私人的“人体4S店”。
赵德发这帮披着白大褂的屠夫负责“养猪”和“宰杀”。
瑞士那边提供技术支持和洗钱通道。
这是一个庞大、精密且暴利的黑色产业链。江文海不过是这个庞大机器运转过程中,不小心卷进去的一颗小石子,瞬间就被碾得粉碎。
“老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夏晚晴缓过劲来,强压着恶心问道,“有了这些转账记录,能不能直接报警?”
“报警?”
陆诚摇摇头,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这些转账记录只能证明他们有经济往来,证明不了他们杀人。
赵德发完全可以说是合法的医疗合作,购买国外的先进技术。至于那些幽灵病人……只要我们找不到尸体,找不到他们存在的直接证据,赵德发就能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
“那个老狐狸既然敢做,就绝对不会在账面上留下‘买卖器官’这种把柄。”
“要想钉死他们,光靠外围的资金流不行。”
陆诚转头看向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目光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直刺最顶层那个戒备森严的VIP病区。
“我们需要那份名单。”
“什么名单?”夏晚晴问。
“‘生死簿’。”陆诚吐出三个字,“那个特殊的病区,既然给每个‘幽灵’都编了号,就一定有对应的档案。
谁是001,谁是002,血型是多少,组织抗原是什么,什么时候入院,什么时候被‘消耗’掉。”
“还有那台即将进行的手术方案,谁主刀,谁麻醉,用的是几号‘零件’。”
“这些东西,绝对不会存在联网的电脑里。”
陆诚看向冯锐,“对吧?”
冯锐抓了抓头发,一脸挫败地点头:“嗯。我试过了,医院的核心医疗数据库完全是物理隔离的。也就是俗称的‘内网’。
没有网线,没有WIFI,甚至连蓝牙模块都被物理拆除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拿着U盘,插进那台服务器的主机里,把数据拷出来。”冯锐比划了一个插拔的动作。
但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个服务器肯定在VIP病区的核心区域,或者是赵德发的密室里。那里现在是一级警戒,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进去拷数据了。
门口全是退伍特种兵级别的保安,还有那个神秘的瑞士医疗团队。
硬闯?那就是送死。
智取?林菲菲只是个外围的小护士,连靠近核心区的资格都没有。
路似乎又堵死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偶尔滚过的闷雷。
陆诚把那根没点的烟揉碎在手心里,烟丝散落一地。
真相就在那栋楼里。
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
这不仅是一个关乎二十年冤案的证据,更是一张能把整个华茂集团、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彻底拉下神坛的催命符。
陆诚眼神闪烁,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既然正常的手段进不去,那就只能用非正常的手段。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这太危险了。
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陆诚深吸一口气,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赌徒般的狂热。
他很清楚,要揭开这层黑幕,必须拿到那份藏在特区深处的名单和实验记录.
而这,在所有人看来,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