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空间里,火公主正趴在玉柱旁边的一块宝石堆上,两只手托着下巴,两条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下一秒,整个人噌地从宝石堆上蹦了起来。
“你终于想起我们了。”
小姑娘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刹住车,双手背在身后,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
“咳,我可没想你啊。”
林夏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的小脸,无奈地笑了笑。
“行,你没想我。”
“哎不是……”火公主急了。
她瞪了林夏一眼,随后小脸上重新浮起一层藏不住的兴奋,把背着的手掏了出来。
“给你的!”
她手里托着一样东西。
那玩意通体由黑色火焰构成,一把细长的锯条在半空中微微颤动,上面密密麻麻的锯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旋转。
而这锯条又从一张火焰大嘴里吐出,那张漆黑大嘴之上,还点缀着两只红色眼睛。
后面还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握把,一看就是照着人手的形状捏的。
火焰电锯。
他当初就是随口跟这小丫头科普了一下电锯的构造,没想到她真给捣鼓出来了。
不过……
这么凶悍的电锯上点缀着蝴蝶结是什么意思?
而且蝴蝶结还是用粉色的火焰构成,还在一颤一颤地抖着两根飘带。
林夏:……
“怎么样怎么样?”火公主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看吧,蝴蝶结是我特意给你加的!”
“……好看。”
林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姑娘一头火红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她哼哼唧唧地躲了两下,嘴角还偷偷翘了起来。
林夏左手接过电锯。
入手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掌心涌了上来,那锯齿飞速旋转起来,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扭曲的高温痕迹。
还挺好使。
就是那个蝴蝶结,实在有点碍眼。
“它有名字吗?”林夏问道。
“嗯……”火公主沉吟片刻,“它是我从我父亲那里抢的火焰做成的,那就叫它火之父皇吧。”
林夏:“……算了,我来取名吧。”
火公主嘟了嘟嘴,有点不服气,心想这名字还不好听吗,而且多有寓意啊。
林夏观察了一下这把电锯,与其说是一把火焰电锯,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只吐着锯齿的火焰怪物。
“就叫它电锯皇帝吧。”
听到这个名字,火公主眼睛顿时瞪大,她不敢相信林夏这个取名怪才,竟然能取出这么有威慑的名字。
为啥不叫黄鼠狼、臭鼬、老鼠之类的?
他给自己取外号都叫蟑螂呢。
林夏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他提着电锯皇帝径直走到了蜗牛前面。
蜗牛正缩在壳里,睡得四仰八叉。
林夏抬手,在壳上敲了两下。
“咚咚。”
“老家伙,醒醒。”
壳里传出一阵不耐烦的咕哝声。
过了好一会,蜗牛才慢吞吞地把脑袋探了出来,两根触角有气无力地晃了晃。
“怎么了?”它瞥了林夏一眼,打了个哈欠:“你这身子牛逼啊,看来你选择了走上不同于残神的路。”
“说正事。”林夏直接开口,“风谷的精灵一族,你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蜗牛的触角顿了一下。
“风谷?那地方怎么了?”
“毁了。”
“……”
“精灵公主堕入了黑暗,亲手把那里毁了个干净。”
蜗牛把脑袋从壳里伸了出来。
“理论上来说不可能啊。”蜗牛的两根触角直挺挺地竖着:“精灵王可是第六序列的领主。”
“只要他还活着坐镇在那,即便精灵公主堕入第六序列的黑暗精灵,也不可能在精灵王眼皮子底下毁掉风谷啊,除非是被多个第六序列领主围攻。”
“精灵王被毒死了。”林夏淡淡地说。
“谁干的?”蜗牛有些惊讶。
“我。”
蜗牛:“???”
林夏看着它,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蜗牛听完之后,沉默了沉默。
它慢慢地把脑袋缩回去一点,又伸出来,两根触角在半空中来回转了好几圈,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
“那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了?”
“精灵王是被毒死的,不是被打死的。”蜗牛缓缓说道,“第六序列的领主,正面根本杀不掉,可他要是把酒杯端起来自己喝呢?”
林夏的拳头又攥紧了。
蜗牛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至于风谷被毁……那就更说得通了。”
“镇场子的死了,至宝丢了,唯一的继承人疯了。”
“这种时候,外面那些等着吃肉的,会怎么做?”
林夏沉默。
“所以啊,小子。”蜗牛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风谷是谁毁的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享福暴君是谁。”
林夏盯着它:“你觉得是谁?”
蜗牛没有立刻回答,它想了一会,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真有人伪装成了你。”
林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蜗牛又竖起第二根触角。
“第二种,是你自己。”
“是你通过时间长河,回到了十几年前动的手。”
林夏猛地抬起头。
“怎么可能是我,我不可能这么做。”
“是吗?”蜗牛歪了歪脑袋,两根触角轻轻一晃。
蜗牛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你现在觉得不可能,是因为现在的你不可能。”
“可你怎么知道,以后的你还是现在这个你?”
“毕竟连过去都没法确定的东西,更何况是未来呢。”
林夏张了张嘴。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夏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他想起在风之宫殿的房间里,奈尔文托着下巴问他的那句话。
或许,你来的那个未来,本来就是已经被你改变过的未来呢?
当时他被问得脑袋发懵,现在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可也就是一瞬间,林夏甩了甩脑袋,把那股寒意硬生生甩了出去。
不是他。
绝对不是他。
他可以做很多事,可以杀很多怪物,可以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但不会让那个等了他一百年的姑娘,跪在她父亲的尸体旁边,从天黑跪到天亮。
这不是他,奈尔文是个好姑娘,她和一直在地球等着自己的白轻轻又有什么区别?
“想明白了?”蜗牛懒洋洋地问。
“嗯。”林夏说,“是有人冒充我。”
蜗牛瞥了他一眼,也没争辩,只是慢悠悠地把脑袋往回缩:“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她。”
“找谁?”
“黑暗精灵。”林夏说,“这件事从头到尾,能说明白的只有她自己。”
蜗牛的触角晃了晃:“她大概对你恨之入骨,见了你就要杀你。”
“我知道。”
蜗牛看了他一会,最后摇了摇触角,缩回了壳里。
“随你吧。”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壳里传出一句闷闷的话,“那个你,有可能是你的肉身但不是你的灵魂,不过仅供参考。”
林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