鬣狗怪见他不信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精灵公主堕落成了黑暗精灵。”
黑暗精灵这四个字,林夏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
他盯着鬣狗怪的眼睛,冷声问道:
“她为什么会堕落?”
鬣狗怪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一哆嗦。
它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人类的眼睛里竟然有密密麻麻的黑色法阵正在缓缓转动。
鬣狗怪腿一软,差点又尿了。
“我说我说!”它喘了两口气,努力回忆着。
“听老一辈说,很早以前,精灵公主招过一次亲,是一个外来的家伙。”
林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家伙当场就走了,说是要去很远的地方,让公主等他,等几百年。”
“公主还真就等了,谁也劝不动。”
鬣狗怪继续说道:“然后十几年前,那个驸马,还真就回来了。”
“精灵王亲自出的谷口迎接,一路白玉铺到宫殿门口,谷里所有种族都去了。”
“那场婚礼办了三天三夜,云海上飘的全是花。”
鬣狗怪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沉了下去。
“可就在婚礼的最后一晚。”
“驸马给精灵王敬了一杯酒。”
“精灵王喝了。”
“然后就死了。”
林夏眼中满是震惊。
“堂堂第六序列的领主啊,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那么趴在桌子上死了。”
“那酒里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紧接着,驸马就动手抢走了精灵至宝,转身就走,没人拦得住他。”
林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卷着沙子打在他脸上,他也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紧紧皱着眉头。
鬣狗怪见他不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再后来……公主就堕落了。”
废墟前,久久无声。
林夏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驸马,叫什么名字?”
鬣狗怪挠了挠头,努力想了半天。
“这我哪记得住啊……好像是个挺怪的名号。”
林夏盯着它。
鬣狗怪被盯得头皮发麻,闭着眼睛一通瞎猜:“什么……享福?享福什么来着?”
它眼睛一亮:“对!享福暴君!”
即便有心理准备,可当林夏真听到是自己的名号时,还是忍不住瞳孔骤缩。
享福暴君。
那是他自创的第一序列。
那是他在深渊里砸出来的名号。
就在今天,他站在蚩瑶族人的洞口前,让上百只怪物替他传出去的四个字。
林夏死死攥紧了手。
指节在袖子里发出咯咯的脆响。
鬣狗怪吓得往后缩,“我说错了吗?”
林夏没理它。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
“精灵公主现在在哪?”
“不知道。”鬣狗怪拼命摇头,“真不知道,她毁完这里就走了,走的时候朝哪边走的都没人看清。”
林夏闭上眼睛。
“盘古一族呢?”
“啊?”鬣狗怪愣了一下,“盘……盘古一族?”
“北边山脉里的人族。”
鬣狗怪张着嘴想了半天,最后老老实实地摇头:“真不知道啊大人。”
“当年那一下太乱了,整个风谷所有种族都在逃命,兽人往东跑,矮人往西跑,谁还顾得上谁。”
“你走吧。”
林夏手一松,鬣狗怪摔在沙地里,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跑了,撒开腿钻进了崖壁的缝隙里。
废墟前,只剩下林夏一个人。
他站在半截白玉廊柱的阴影里,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十几年前,自己十几年前在哪?
他在地球。
那他怎么可能跑到风谷来,毒死一个第六序列的领主,再抢走什么精灵至宝?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所以……是有人冒充自己。
林夏缓缓抬起头,一股火气从胸口一路烧到了太阳穴。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不管是谁冒充自己,都得死。
……
林夏唤来了真实骑士。
“去北边的山脉。”
真实骑士没有多问,展开羽翼冲天而起,片刻后,两人便落在了一片连绵的山峦之间。
当年那片青黛色的山脉,如今已经被从中间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半座山头齐刷刷地塌进了山谷里,露出的断面上全是被某种黑色力量灼烧过的痕迹,十几年过去了都没长出半点苔藓。
林夏在乱石堆里走,终于,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他找到了一片建筑残骸。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用整块巨石垒成的的屋子,门框上还刻着一排黄色符文。
这就是盘古一族的手艺。
林夏走了进去,屋顶早就塌了,屋子里落满了沙和碎石。
地上还能看出灶台的位置,墙角堆着几个裂开的石瓮,其中一个里面残留着一点已经风化成粉的谷物。
再往里,是一间更大的屋子。
门口两侧的石柱上,各雕着一把斧头。
而在屋子正中央的地上,立着半截断掉的石像。
只剩下腰以下的部分,可即便只剩这么半截,林夏也能认出来。
三米多高的身板,站得笔直,两条腿粗得像柱子。
石像的脚边,还刻着一行字。
林夏蹲下身,伸手抹掉上面的沙。
“山骨为躯,护我族人。”
这是盘山的雕像,当年这里应该是发生了一场大战,林夏只希望盘山还活着,别被奈尔文给杀了。
“……”
林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
屋子外面,风呜呜地吹,他在这片废墟里又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打斗痕迹。
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被带走了,所有带不走的都整整齐齐地留在了原地。
这说明他们不是被杀光的,是走了。
有人带着他们,在那场灾祸里走了。
林夏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去一点。
他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望着远处那道被撕开的山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进了脑海中的棋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