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安借马,毫无疑问的顺利。
昔日领头羊,如今吃里扒外。
张世安不知道各家还有多少家底,但拓跋莫贺却是再清楚不过。
谁家有多少马,藏不住。
有头人见势不妙,连忙抢先道,“在下,愿意奉......借马五匹。”
“呵......”
拓跋莫贺轻笑一声,随即戳破对方底色。
“你慕容部少说还有百匹公马可用,却连一成也不出吗?”
那头人面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最后只得不情不愿道。
“慕容部,愿借马十数!”
他倒是没揪着拓跋莫贺对峙,拓跋莫贺奉......借给朝廷的马也不足手中一成。
但是这里就不是讲理的地方。
张世安摆明了站在拓跋莫贺身后看戏,目光饶有趣味,透着些戏谑。
千金买马骨,现在拓跋莫贺就是那个马骨。
无论有理没理,都已经辩不过了!
裁判都是人家的,还费个什么口舌?!
心里暂且记下。
其他头人见慕容部服了软,越来越多头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在下......愿借马十数!”
“在下......愿借马七匹!”
一家一家的站出来凑,凑到最后,张世安发现甚至比叔父预期的九十匹马还多了十匹。
他看向拓跋莫贺背影的眼神愈发和蔼——这多是个好人啊!
全靠他从每家至少挖出一成的份额,才凑得出这么多。
那些已经出了血的头人,也不想让其他人好过,于是借马这事儿,谁都拉不下。
多了就多了,总比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占便宜要强。
众人目光直指拓跋莫贺,心中不由酸骂一声——‘走狗!’
......
见事情如此顺利,屯将张世安不由再度夸赞道,“拓跋首领,有归义之心,更有实干之功!”
他抱拳朝西面虚禀。
“待回到昌图卫城,本将自当禀明太守,至少为拓跋首领讨个赏!”
拓跋莫贺转过身,嘴都笑得合不拢,却还是连忙回礼道。
“多谢张将军看重,都是应当的,应当的!”
“我等归义诸部,仰慕王化久矣!”
“若能得赐汉姓,那就更是欢欣振奋呐——!”
张世安微笑着点点头,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好似只把自己当个传声筒。
不过他心底却是对此前恭后倨之态颇为不齿。
‘赐姓?’
‘若是几匹马就能得了赐姓,这辽东百姓岂不尽是王公贵胄?!’
当然了,张世安也明白拓跋莫贺的意思不是奢望大顺国姓——‘刘’。
他这点儿实力,还不配入洛京朝堂的眼。
不过眼下为张太守办事儿,要的当然就是他家的张姓了。
若是张太守当面,拓跋莫贺怕不是当场就跪倒在地——‘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张世安莫名感到一股恶寒。
叔父膝下有他一个人承袭家业就够了,再来个草原蛮子一起称兄道弟,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想想就膈应的慌。
‘奸诈之徒!’
张世安暗骂一声,又细看了看拓跋莫贺的模样......显老。
草原人的生存环境,就这样。
所以,他不但有可能多个草原兄弟,甚至还得叫对方‘兄长’?
想到这里,张世安心底原本对拓跋莫贺的那点欣赏,顿时荡然无存。
......
拓跋莫贺虽然觉得张世安有些爱搭不理,却也想不到他和张太守之间的复杂关系。
不过估计知道以后反倒会更加热切吧。
没人能拒绝在张太守面前说出一句,‘爹,儿子今后为您养老’的机会。
可惜,张世安已经提前防着他了......尽管一脸茫然的拓跋莫贺还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反正嘴长在张世安身上。
等回了昌图卫城,该怎么说,他心里有数。
赐姓是别想,张氏门楣从没这个先例。
在张世安看来,赏拓跋莫贺一个不值一文的‘百总’虚衔就正好。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想来叔父也不会拒绝。
......
张世安来时是百甲步行,回去的时候就一改模样,成了百骑逐奔。
太守张辅成和校尉蔡福安一同站在昌图卫城门楼前,看着远处尘土飞扬之景,已有预料。
张辅成抬手捋了捋须,笑道,“看样子事办成了。”
一旁蔡福安则不无担忧道,“就是不知道小郎君讨回来多少匹马。”
“若是一人两马,出发前就得舍弃一些甲衣、兵器,路上就更难熬了。”
前往锦宁边墙的人里,也有蔡福安手底下的营兵,他不得不为之忧虑。
张辅成却已经迈开脚步,“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叔父,侄儿带回来百匹良驹!”
张世安一见张辅成,便立刻下马行礼。
蔡福安看着张世安带出去的百名标营甲兵个个都有马骑,也就咧嘴笑开了花儿。
这就不用数了,按带出去的人头算,也至少有百数。
“好......好!不愧我张家儿郎!”
张辅成亦是连连夸赞。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安排人手照料马匹。
至于草原向导,早就在昌图卫城等着了。
翌日,选定的标营十人、营军十人、向导十人,便驱赶着百匹壮马,背对朝阳向西进发。
两日后,在新安关,他们与李煜派来的五人会合,马匹也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匹之多。
即便按一人三马的顶格配置,还富裕了五匹。
这五匹马肯定不能浪费,也要尽可能的用上,每多一匹马,他们此行远途就更多一丝把握。
“不如,再给我们多装几顶帐篷吧?”
“还有挡雨的蓑衣,也都带上。”
李胜当着目下新安关的守关百户张承志的面,畅所欲言道。
一点儿没把对方当外人。
毕竟从第一次入抚远县开始就一起出生入死,张承志对李胜来说还真就不算‘外人’。
他们二人私底下熟悉得很。
“没问题!”
张承志点点头,随即主动建议道。
“这五匹马可以带几顶帐篷,省得你们晚上受冻。”
“其他的......你们每人三匹马,一匹背干粮和水,一匹驮运甲胄兵刃,另一匹只带一些应急的吃喝还有蓑衣,如此快马轻行。”
“东西都在库房里备着,今天我让人全都装好,明天一早不耽搁出发。保管你们路上顺顺当当的!”
新安关里准备的这些东西,主要能顾着一行人来回的吃喝和安全就够了。
耗费真就算不上多。
尤其是马匹的吃喝,如今草原上到处都是嫩草,它们走到哪就能吃到哪,顶多是需要额外喂上几口豆粮。
如果不考虑那些神出鬼没的尸鬼,他们这一趟其实根本称不上艰险。
但是尸群游荡的变数太多,谁又能说得准呢?
提前多做些打算总不会出错。
“好,那就多谢张百户!”
李胜和身后李氏四人一起抱拳还了一礼。
但还是那句话,出远门......从来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向来就没有轻巧的!
以前有剿不尽的马匪,现在有杀不完的尸鬼,竟是让人觉得无甚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