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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游而击之,实则诱之

    骑士夹紧马腹,俯身挺枪,整个人贴合在马背上,整个动作恍若人马合一。

    而他的目标?

    是前方驰道上一具与同类离散的尸鬼。

    ‘噗嗤——’

    短暂的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

    枪头就像是蛮横钉入尸鬼身躯的钢牙,毫无阻碍感。

    骑士稍一用力,便在交错之际将尸鬼撕扯得像一块破布一般侧飞了出去。

    尸鬼身躯被顷刻撕裂成了两截,但依旧保持着部分黏连。

    在那参差不齐的断口处,呈现出拉丝状的肌肉细丝清晰可见,像极了‘藕断丝连’的真意。

    尽管伤势如此严重,内脏抛洒了一地,但它依旧没死。

    可对于这些技艺精湛的骑士而言,它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高不过马腿的对手,连和他们较量的资格都没有。

    只会被过路的马蹄碾作尘埃。

    “驾——!”

    “集合,撤退!有一股尸群距此不远,不要久留!”

    一名背插三角认旗的伍长策马靠了过来,收拢离散的同袍。

    这样的一幕,发生在十里方圆内的各处。

    只要有尸鬼的地方,就有这些轻骑快马交错的身影。

    ......

    在骑兵归处的墩楼内,副将徐桓已经将此地布置成了一处兵站。

    以此西辖驰道,南扼边墙。

    他就像是一位铺洒渔网后耐心等候时机的渔夫。

    五十名骑卒就是他撒出去的网。

    向北涌来的尸鬼,就是他等待的‘鱼获’。

    但这一套网鱼的法子,与以往最大的不同,便是驱与引的差别。

    以往剿匪,营兵主要靠在后驱赶,以此迫使敌人落入陷阱,一劳永逸。

    如今剿尸,派出去的轻骑快马只管出现在尸鬼面前。

    剩下的......只需要不断奔走便是。

    随着轻骑快马的反复拉扯,尸群被一层又一层的剥开外壳,露出......并不存在的内芯。

    内外皆尸,这些抱团的怪物潮,似乎并不存在能够直接打击的要害。

    没有主将,它们既可以是一个集体,也可以是孤零零的个体。

    是集体还是个体,这似乎取决于徐桓,而非它们自己。

    对付它们,徐桓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

    也展现出了如‘事后诸葛亮’一般,‘知己知彼’的可怕之处。

    千余尸鬼,被一众轻骑利用三十里路程之差,以小队的方式引诱拉扯成一股又一股大小不一的游散尸群。

    少的只有掉队后的区区数头,多的尚有百余头抱团扎堆。

    而每日以什伍出击的前锋轻骑,便是围猎它们的猎手。

    离散在群尸之外的就地格杀。

    规模不多不少的,就用弓弩继续消耗拉扯,消磨它们的数量,直至尸鬼的规模构不成威胁。

    多到骑队无法处理,却又规模有限的,就朝后方墩楼驻军主力的方向相引。

    此地二百余甲兵占着墩楼城防之险,足可应对数量处于劣势的尸群。

    若一千具蜂拥而来,固然依旧不足当其浪潮。

    但若只是一百具,此地守军阻挡起来倒也是轻轻松松。

    山川丘陵,最不缺的是石头。

    守御之资足备,士气不衰,军心可用,再加上将帅运筹帷幄,有这样的成果似乎也只是情理之中。

    ......

    望台上的哨卒,看清了远处骑手所打的旗号,立刻敲响铜锣。

    “登墙!饵归!尸众将至!”

    兵室内歇息的甲兵很快就听到楼上的喊声,纷纷起身朝边墙两侧展开队形。

    这不过是三十里强行军抵达墩楼之后,三天以来的第三次尸鬼咬饵。

    换言之,每日一波百余上下的尸群迫城,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们驻守在此的日常。

    徐桓踏步登上高台,扶着城墙望了望。

    一里外奔来十骑,落后他们半里的位置,能看到纷飞的烟尘滚滚。

    “传令下去,尸鬼不足二百,等骑队掠过墩楼,即刻击锣鼓噪!”

    他们要像接力一样,把饵骑特意引来的尸群截留下来。

    然后,再慢慢地绞杀。

    “喏!”一旁的百户李翼抱了抱拳,快步朝楼下走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

    但前线奋战的始终只有这么不足三百人,后面的中军在哪儿?

    总不能是看戏吧?!

    答案就在抚顺关外的石桥北岸的一座新立营垒里。

    就在浑河南岸一路绵延至前锋驻防墩楼的三十里长墙上。

    李煜率中军两日前抵达抚顺关,就立即派人接手了南下三十里沿途的边墙烽台,以此维持旗号传令的畅通。

    白日里,李煜和徐桓二人传达一些简明的旗令到对方手中,耗时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为了万无一失,李煜也另派了两位抚顺卫百户武官,合二人麾下战兵百人,过河沿边墙步道南下,向副将徐桓所部增兵。

    营盘身后的抚顺关,李煜也驻有战兵五十,辅兵五十,留一位百户主事,照看一应辎重。

    至此,浑河北岸的中军帐下尚余精兵五十,战兵两百余,辅兵百五十人,民夫百人。

    中军剩余的兵力看起来虽多,实际上战力远弱于前锋精锐。

    五百人虽弱,把守一座石桥仍是绰绰有余。

    在这样的等待中,李煜与徐桓之间的书信每日往来不绝。

    劝李煜率军停驻在石墙北岸,而不南下一步,正是副将徐桓自己的主张。

    信中,徐桓将他驻守的墩楼称为双拳,一拳只守不攻,一拳只攻不守。

    游而击之,可轻可重,可进可退。

    称李煜驻防的石桥北岸为心脉,前锋补给之要害,若能固守此地不动如山,便是此战先胜之胜。

    李煜看得出。

    徐桓担心的是,主将李煜若是带着身后这五百张嘴一股脑南下,会导致前线后勤供应迅速崩溃。

    此战贵精而不贵多。

    中军确保后勤通道的畅通,能让前锋精锐吃得上饭,这场仗就赢了一半。

    于是,前锋开战接敌三日,中军就在这儿修筑了三日的沟壑营垒。

    “李顺,你瞧,这是信使今日送达的昨日战报。”

    站在河岸边,李煜望着眼前湍急的河流,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李顺接过那封信纸,细细读了起来。

    他抬头,嘴角有了笑意,“家主,徐将军昨日一战覆尸逾百,南尸前锋余数已不足为虑。”

    三天,三十里路的迟滞与引诱消耗。

    千余尸群被磋磨得只剩下三百上下。

    信中说,今日便可一战而定乾坤。

    就在这浑河对面,就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

    正有一场三百对三百的攻防,发生在三十里外那座无名墩楼的左右两翼边墙上下。

    “他此刻能赢吗?”李煜问。

    “兵甲足备,腹有饱食,将知敌,兵亦知敌,以逸待劳定然能赢!”他身后,李顺斩钉截铁道。

    尸鬼的神秘面纱不再神秘,将士们抛去无用的恐惧。

    手中刀剑与脚下边墙山岭一同构成的钢铁防线,必然坚不可摧。

    “嗯,”李煜轻轻颔首,感慨道,“今日一观,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营军者,不愧天下骁锐,实无庸手也。

    总兵孙邵良是这样,校尉杨玄策是这样,屯将徐桓也是这样。

    也可能......是活下来的回到辽东的这些人,身上都是实打实的真本领。

    庸者,早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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