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争者,两军之交,前锋是最早投入战斗中的。
而前锋斥候,更早于大部人马。
两军对垒,斥候力量的投入,往往决定了谁能更早地掌握战场态势。
决定了谁能占据先机。
故此,可为一军前锋者,只能从精锐选锋。
而前锋之斥候,便是精中选精,锋中选锋。
弓马娴熟只是基础,眼力、毅力缺一不可。
这样的狠角色,副将徐桓手中能凑出多少人呢?
答案是......五十个。
骑兵的数量取决于战马的数量,而非人。
前锋甲士三百,有战马五十余匹,其余驮物牲畜四十余头,随军车架若干辆。
除去传令兵,五十名斥候便是徐桓手头调度的上限。
再多,就只能让将士骑着毛驴去向尸鬼发起冲锋。
光是想想,徐桓就觉着此景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不是主将藏私,而是因为这些就已经是李煜手中的大半骑兵力量了。
一群又一群残兵败将拼凑出来的军队,又如何指望拥有成建制的骑兵呢?
很快,他就想到了折中的办法。
......
抚顺关以南存在很特殊的两道‘并行线’。
一个是边墙内的行马驰道。
一个是边墙上的运兵步道。
步道走山过岭,没太多的弯弯绕绕。
驰道则因山川河流不得不有所改道,与边墙步道时远时近。
据可靠消息,南尸北进走的多是边墙以西的平坦驰道。
至于边墙上的步道,反倒是没什么动静。
昔日的边墙驻军早已不见踪影,尸鬼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往地势更险要的边墙步道上攀附。
留下的,只有一座又一座间隔守望的望台、墩楼。
没了人气,这就是一座座空壳。
空洞的楼台望口,日夜在风声的‘呜咽’声中为此地亡魂哭诉不休。
徐桓的打算倒是很简单直白。
抚顺关以南三十里,便有墩楼一座。
边墙每有墩楼,则必有驰道毗邻步道,二者最多不超过一里。
因为墩楼本身在设立之初,就兼顾了向内控制运输通道的作用。
要是离得太远,墩楼驻军就无法把控驰道上奔行的车马。
这意味着,徐桓只要找到合适的节点,就能巧借边墙地利来应对敌人。
墩楼就是这个节点。
把遭遇战变成攻防战。
化地利为己用,居高临下,则事半功倍。
抚顺关城内,徐桓与三位百户同处一帐。
“本将调拨全营骑兵,合五十之数,由百户徐崇德领队,沿石桥过河,自驰道南下三十里!”
徐桓随即看向李翼、周巡二人,“李百户留你部一队人手,派个队正停驻抚顺关城,来日接应中军入关。”
“周百户则领本部人手,同李百户一道,随本将过桥,一同沿边墙步道攀行南下。”
徐桓的目光看向墙上的舆图,落在边墙沿途一处又一处的无名墩楼之上。
绝佳的驻兵点,以此为依托,极为适合小规模的兵力运动。
吸取过往失败的经验,他不会再跟这些死人打呆仗,更不去搞什么攻防死守。
尸鬼的伤亡毫无意义。
但一同出征的将士却是死一个就少一个。
“喏!卑职等愿为将军分忧!”
徐崇德、周巡、李翼纷纷起身,抱拳揖礼。
前锋迅速开拔离城。
过了石桥,前锋步骑就分成两队人马,轻装简行,把一时带不走的累赘都早早留在了身后关城之内。
......
寂寥许久的边墙,终于再一次迎来它旷别已久的忠诚卫士。
“哎——”
徐桓抬脚走上望台,望着一望无际的边墙,神色落寞地叹了口气。
他在抚顺关等了半载,也够久了......
脚下纵有千里边防之险,可大顺朝廷却至今仍无一兵一卒相援,仿佛整个辽东都被抛弃在外。
没有人能保护我们,便只有我们自己来保护自己。
世道变了,所有人也都在跟着变......
不管人们愿不愿意,都只能如此。
适者生存,大概就是这样。
当初妥协了第一次,后来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都只是迟早,倒也没那么让人意外。
徐桓看了看全部攀上边墙的百五十名步卒站成的蜿蜒长列,举刀喝道。
“进发!两日疾行三十里!逾期自本将及以下,皆法不容情!”
三十里,似乎不多。
但要是低头看看登墙甲士们身上全副武装的披挂,再抬头看看前方此起彼伏的丘峦层叠,就该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挑战。
但这是必须的。
走平坦的驰道或许会轻松许多,但无法保证后路的通畅。
前锋的使命,就是为大军扫平阻碍。
有些路只有他们自己走一遍,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徐桓收刀下了楼台,在墙边看着远方轻声道,“这大好河山,可惜!可惜——!”
只是,他的声音被身后甲士们的脚步声所掩盖,很快就再也听不见了。
没人知道他在此地可惜什么。
或许是天下,或许是辽东,也可能是他自己。
但......谁在乎呢?
上阵男儿眼中,尽是对功业的渴望。
他们如同压抑的火山口,平常总是静谧沉寂的,直到喷发的那一刻,才会绽放出最绚烂的光焰。
既燃烧敌人,也照亮自己。
要么浴火重生,要么悄然逝去。
但他们既然愿意踏上征程,就意味着他们认为这样做值得。
就连奴仆亦可出人头地,实乃是生平未见的奇景。
身边有无数个队官的例子放在眼前,景昭将军提拔人才,不问出身,不拘一格。
看得见的前路,远比昔日的钱粮更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