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的饭还没有吃完。
床头那片银灰苔藓忽然暗了一下。
阿梨正低头咬着半块肉，怀里的熄灭旧灯轻轻震动起来。
小女孩抬起头。
“有人来了。”
梵无咎已经握住宽刃长刀。
慈灯拄着木杖站起身，叶秋红眉心也亮起一缕梵火。
石屋外没有脚步声。
一道修长身影却从岩壁上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白衣，长发垂腰，年轻面孔上看不出多少情绪。眉心那枚暗金灯纹比先前更深，手中依然托着那盏不燃的古铜灯。
他的衣服和铜灯都在银灰光芒下留下影子。
脚下却空无一物。
玄灯停在门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刘念身上。
“天主。”
“你让我找了三天。”
大梵天过去三日，蓝星已经过去三年。
这三日里，刘念一直住在无火城，帮那些从神山带出来的归乡者找回记忆。玄灯始终没有出现，守影军甚至一度以为他已经放弃追踪。
现在看来，他只是在等。
等刘念放松警惕。
也等她把从山心取出的东西拿出来。
玄灯抬起右手。
桌角那块黑色坐标碎片顿时震动起来。
刘念的手掌压在碎片上。
“想要？”
“它属于神山。”
“现在在我手里。”
玄灯淡淡道：
“所以我来取。”
话音落下，石屋之外的黑暗骤然翻涌。
数不清的影子从岩壁与石缝中钻出，顺着门框向屋内爬来。无火城两侧的银灰苔藓大片熄灭，整座地下裂谷都被一股恐怖力量压得缓缓下沉。
梵无咎脸色变了。
神山里有重重阵法，他还无法判断玄灯的真正境界。
到了外面，这股威压再也没有遮掩。
十四境。
“所有人退后！”
梵无咎拔刀挡在门前。
刘源却仍坐在桌旁。
他甚至把阿梨刚才夹给刘念的半块肉重新推回两个孩子中间。
“你们吃你们的。”
玄灯这才看向他。
“你是谁？”
“刘念的爸爸。”
刘源抬了抬眼皮。
“你就是这几天追我女儿的那个？”
玄灯没有回答。
他迈出一步，白靴越过石屋门槛。
门外的万千影子同时扑向刘念。
然后，全停了。
十四境威压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回玄灯体内。神山令失去光芒，噬影丝僵在石缝中，就连古铜灯里的暗金灯纹也一寸寸熄灭。
玄灯第一次低头看向脚下。
石屋中依旧没有他的影子。
可他的身体，动不了了。
刘源放下筷子。
“进别人家之前，不知道先敲门？”
玄灯眉心灯纹剧烈闪烁。
“这里是大梵天。”
“我知道。”
“神山之下，所有土地都属于祖庭。”
刘源笑了。
“这间屋子我女儿住了三天。”
“她说这里是她的房间，那这里就是她的家。”
他向旁边的空位点了点。
“过来。”
玄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到桌边。
“坐下。”
十四境强者僵硬地弯下膝盖，坐在那张刚刚腾出来的石凳上。
石凳承受不住十四境肉身，表面裂开几道细纹。
玄灯五指按住铜灯，先后换了三种手印。
第一种唤神山令。
第二种引动无火城中的影子。
第三种则直接割裂自身所在的空间。
三种手段全都没有反应。
这间石屋仍旧只是石屋。
阿梨发现那些爬到门边的影子无法进来，终于不再害怕。她重新低下头，小口吃起碗里的肉。
刘源看见了，也没再管门外的动静。
在女儿家里，客人是坐着说话，还是被按着说话，只看对方懂不懂规矩。
梵无咎握着刀，半天没有出声。
他在无火城守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对付十四境。
没有交手。
甚至没有释放威压。
只是让玄灯进来坐下。
玄灯死死盯着刘源。
“你改动了大梵天的法则？”
“没那么麻烦。”
刘源道：
“在家里，我说话比较管用。”
话音落下，跨越两个世界的新家彻底与四合院连在一起。
一股只有刘源能够感受到的力量，沿着无形家门涌入身体。
原本已经达到十一境巅峰的武道气血轰然震动。
十二境壁垒一触即碎。
当然，大部分功劳是小灵儿第三次出生带来的基因反馈，只是那时候还差了一点突破。
刘源随手压下刚刚突破的气息，连桌上的碗都没有晃动一下。
苏清雪看了丈夫一眼。
“又突破了？”
“嗯。”
“哪一条？”
“武道。”
刘源说得很随意。
“可能念念这间新房离得比较远，反馈也大一点。”
玄灯感知到那一闪而逝的气血，眼神反而更加难以理解。
“十二境？”
他看得很清楚。
刘源刚刚才从十一境跨入十二境。
一个十二境天人，怎么可能让十四境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境界没看错。”刘源道。
“但你现在坐在我女儿的房间里。”
“这里不是按境界排座位。”
刘念早已习惯父亲这种突破速度。
梵无咎却再次沉默。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先前把刘源当成普通蓝星人，是不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刘源拿起黑色坐标碎片。
碎片上的无数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其中一枚依旧指向蓝星。
“你来拿这个干什么？”
玄灯闭口不言。
“不想说？”
刘源也不生气。
“那我换一个问法。”
“祖庭召字是谁发出去的？”
玄灯眉心的暗金灯纹骤然亮起。
一道漆黑裂痕从灯纹中央浮现，迅速向他的神魂深处钻去。
这不是反抗。
更像有人不允许他说出答案，准备连他和记忆一起毁掉。
刘源看了一眼。
“停。”
漆黑裂痕顿时凝固。
玄灯眼中终于出现明显的震动。
他一直以为神山中的那道印记无人可以对抗。
可在这间石屋里，刘源只用了一个字。
刘念睁开万华镜。
暗金灯纹之下，隐藏着一枚从未在大梵天出现过的黑色印记。它与山心的气息相同，却不属于任何一种梵纹。
“这不是祖庭留下的东西。”莫老低声道。
玄灯仍不肯回答。
刘源将坐标碎片放回桌上。
“你不说也行。”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
他看着玄灯眉心那道被强行定住的黑色裂痕。
“你背后还有人。”
“而且，他对我家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