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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钓走你的鱼,再掀了你鱼塘 > 第65章 树倒

第65章 树倒

    凌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等到那疯狂的笑声渐渐力竭,她才平静地开口:“我死了,你也不会赢。”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又有滚滚的马蹄声迅速逼近。

    一队人马疾驰而至,当先一人勒马停住,看到场中情景,尤其是看到活生生的凌薇时,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殿下!!!”

    赵缨滚鞍下马,噗通一声单膝跪在泥水里,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末将来迟!殿下您......您真的无恙?!”

    凌薇看着跪在面前的赵缨,也有些意外:“赵统领?你怎会在此?”

    赵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声道:“回殿下!末将收到二殿下急令,说探得侧卿队伍中有刺客谋害殿下,命末将即刻追拿凶犯。

    末将正为难是否遵令,沈侧卿拿出了殿下钦差令牌,言明殿下可能遇险,当务之急是先行上报陛下并派兵救驾。

    末将不敢擅专,只好先分兵一路沿官道搜寻,自己带人向陛下请旨定夺。

    不想竟在此处遇到殿下!”

    她说着,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如同泥塑般的凌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末将已请沈侧卿与青枢大人,持令牌暂留抚陵妥善之处,由末将亲信护卫。

    殿下要保之人亦在其中,安全无虞。”

    寥寥几句,背后是两拨人马无声对峙的刀光剑影,是她权衡利弊最终咬牙押在凌薇这处的惊险一跃。

    这已不是简单的禀报。

    这是她交出的投名状。

    凌暄听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喃喃道:“呵,原来还有个更蠢的......输给你......不冤......”

    她说的自然是凌瑶。

    来之前,她不是没掂量过赵缨这枚棋子,贪稳怕事的老油子,一边是风头正劲的二皇女施压,一边是可能已葬身山野的废皇女。

    按常理,赵缨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立刻遵最高上官令抓人,先把自己摘干净。

    她以为凌瑶至少能按住赵缨,没想到不仅没按住,反而让她寻了由头直接捅到了皇帝面前。

    她抬起头,眼底是死灰般的平静:“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了?”

    凌薇沉默了一下,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

    “大姐待你不薄。”

    只这一句,再无其他。

    凌华生前,或许与凌薇最为亲密,但她对下面的妹妹们,从未有过苛待,总是尽力照拂,维持着皇室那点难得的温情。

    凌暄浑身一震,随即惨然一笑:“大姐不是我害的。”

    “我知道。”凌薇回答得很快。

    “你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能力。”

    呵。

    凌暄自嘲地笑了。

    是了,她连干净利落地作恶都做不到,只敢在泥潭边徘徊,最后却陷得比谁都深。

    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悲。

    她忽然抬手,拔下了头上的发簪,尖端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三姐!”凌熙惊呼。

    “铛!”

    一声轻响,一枚小石子精准地打飞了银簪。

    凌薇收回手:“现在还不到你亲自去给大姐道歉的时候。”

    凌暄茫然地看着她。

    “那些拿你当枪使、真正该跪在大姐灵前忏悔的人......”凌薇一字一句道,“她们的账,还没算。”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最终只剩下零星几丝。

    凌薇不再看僵立原地的凌暄。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和血污,转身朝着行宫的方向,翻身上马。

    玄影默默跟上,受伤的亲卫们相互搀扶着聚拢过来。

    “五姐,等等我!”凌熙深一脚浅一脚地小跑追上,扯住了凌薇的衣袖一角,要和她同乘。

    林三七则晃到了被赵缨扶着的奕韶旁边,伸出两根手指,搭上了他的腕脉。

    她一边探脉一边嘀咕:“哟,内息乱成这样,啧,怎么好像还中过什么阴损玩意儿?拖得有点久啊......”

    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奕韶的腿,“这治起来可麻烦,费时费力费药材......诊金得加倍!”

    奕韶大半注意力都在前方那个背影上,对林三七的话只是恍惚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赵缨带来的兵士在她的指挥下,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现场,羁押凌暄及其残部。

    雨下了又停,将官道上的泥泞冲刷得一片狼藉,却冲不掉那些刀剑劈砍的痕迹以及空气中铁锈的气味。

    ......

    天色将将发白,雨初歇,翠微山行宫的宫门在晨曦微光中沉重地打开。

    几匹快马背负着信使,马蹄急促地踏过湿漉漉的泥泞路,溅起水花,朝着不同方向飞驰而去。

    在短暂的震怒与彻骨的心寒之后,景和帝展现出了她执掌江山数十年的冷酷与高效,连发三道旨意。

    第一道,着皇城司精锐、刑部与大理寺干员组成联合侦缉,即刻秘密核查三年前东海海宁县海塘工程全部卷宗、物料记录及一应相关人员动向,遇可疑之处,无论涉及何人,可直接密奏御前。

    第二道,禁军分兵,协同三司,一路围住首辅蔡明舒府邸,一路围住永昌侯府,许进不许出,等候质询。

    旨意中未言罪名,但那无声的包围,比任何叱骂都更令人胆寒。

    第三道,急诏赴西山善后的二皇女凌瑶,即刻返京,不得延误。

    三道旨意,如三道惊雷,虽未彻底劈下,却已让京城上空的阴云压得更低。

    蔡府。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朱红大门外已被黑甲禁军无声围住。

    街面肃清,偶有早起的路人远远瞥见,便吓得缩回巷子,门窗紧闭。

    府内,蔡明舒站在前厅,身后跟着强忍着泪的管家,以及几个侍奉多年的老仆。

    她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我此去,短则数日,长则......”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转而道,“府中诸事照旧,若有人问询,据实答话即可,不必惊慌,更不必为我隐瞒什么。”

    “库房钥匙和账册你收好,若我真的回不来,陛下自有处置。你们若受牵连,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也无需硬扛,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大人......”管家终于忍不住,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深深低下头去。

    蔡明舒没再说什么,转身,脊背挺直,朝着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去。

    大门缓缓打开,门外是凛冽的晨风与肃杀的黑甲兵士,蔡明舒迈过门槛,晨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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