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捏着深红色的果干，在阳光下形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温柔。
那温柔如同月夜下静谧的深海，缱绻地将她包裹，里面清晰地映着她小小的、有些呆愣的倒影，以及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
艾莉娅的心脏，就在这样的目光中，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动起来。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响亮，鼓动着她的耳膜，甚至让她怀疑修尔斯是不是也能听到。
她的脸颊鳞片下开始发烫，银蓝色的眼眸有些慌乱地眨动着，却无法从修尔斯那双仿佛带着魔力的眼睛上移开。
在他含着笑意的、鼓励的注视下，艾莉娅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微微向前倾身，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莓果干从他指尖衔走。
清甜微酸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熟悉又令人怀念的味道。
但此刻，占据她大部分感知的，却不是味蕾的享受，而是心脏那异常活跃的鼓噪。
果干很小，她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
然后，在修尔斯略带疑惑的注视下，艾莉娅忽然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然后，整条龙向前一扑，将毛茸茸、银亮亮的脑袋，深深埋进了他温暖坚实的胸膛。
“修尔斯……”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依赖的柔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能这么好……”
修尔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怔了怔，随即，那怔愣化为了更深的柔软。
他空着的手抬起，轻轻地珍重地落在了她的脊背上，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那些光滑微凉的鳞片。
“这不算什么。”他低声说，“只是几颗果干而已。”
艾莉娅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脑袋蹭得他胸前的衣料窸窣作响。
她似乎挣扎了一下，然后，用更小的、几乎像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里很久、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问题：
“修尔斯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问完这句话，艾莉娅感觉自己整条龙都要烧起来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爪子也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紧张地等待着答案，同时又有点害怕听到答案。
她能感觉到，环抱着她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头顶传来修尔斯均匀的呼吸声，他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让艾莉娅的心悬得更高。
就在她快要被自己的紧张和羞耻淹没，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时候，修尔斯的声音终于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思索后的郑重。
“喜欢。”
艾莉娅的心脏猛地一跳。
“修尔斯很喜欢艾莉娅。”
他抚摸她脊背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那积聚了许久的勇气，在这片温暖的涟漪中，终于破土而出，冲破了她所有的顾虑和胆怯。
艾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依旧没有抬头，依旧把脸埋在修尔斯怀里，仿佛这样就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然后，她用一种很小声很小心、甚至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语调，开始坦白：
“修尔斯……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她感觉到抚摸她脊背的手停顿了一下，但没有离开，依旧温暖地覆在那里。
这给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这次偷偷跑出来，去圣地找星光草……不只是为了玩或者好奇。星光草加上……人类纯净的‘真心’，是能帮助我化形的关键。”
她语速很快，像是怕一慢下来就会失去勇气。
“龙族一般在出生时就拥有人和龙两种形态，但我因为还在蛋里时受了伤，一直没办法变成人形。龙婆婆说，只有圣地的星光草，配合上真心，才有可能补全我缺失的部分……”
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越埋越低。
“我一开始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我有求于你，会……会提过分的要求，我不想龙族有潜在危险。也怕说出来之后，你对我好会不纯粹……”
她终于说完了最核心的部分，紧张得整个身体都绷紧了，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等待着审判。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赶在修尔斯要开口之前，又急急忙忙得补充道：“你不要讨厌我，我真的很想化形成功。”
然后，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恼怒、失望或被欺骗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了然，以及浓浓的心疼。
“原来是这样。”修尔斯的声音低低的，落在她耳中，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所以殿下这些天心事重重，总是偷偷看我，就是在烦恼该怎么告诉我这件事？”
艾莉娅在他怀里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怕我觉得你在利用我？怕我因此讨厌你？”
艾莉娅又点了点头。
修尔斯叹了口气，这次，那叹息里带上了明显的无奈和宠溺。
他用手掌托起艾莉娅的下巴，动作温柔但不容拒绝地，让她抬起了头。
艾莉娅被迫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银蓝色的眼眸里还氤氲着一点未散的水汽，湿漉漉的，看起来委屈又不安，像只做错了事怕被责骂的小动物。
这副模样，让修尔斯本就没有责怪意味的心情，变得更加疼惜。
“艾莉娅，”他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首先，谢谢你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这需要很大的勇气与很多信任。”
“其次，”修尔斯的拇指轻轻拂过她眼尾，“艾莉娅很聪明，并没有一开始就轻信异族。”
艾莉娅呆呆地看着他，银蓝色的眼眸一点点睁大，里面的不安和委屈，如同阳光下的晨雾，缓缓消散，被一种更明亮、更灼热的东西取代。
“最后，”修尔斯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熟悉的、带着点调侃的弧度，“殿下是不是对‘人类的真心’有什么误解？”
“诶？”艾莉娅被他问得一愣。
“真心不是物品，艾莉娅。”修尔斯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而郑重。
他握住她一只紧张蜷起的小爪子，将它轻轻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隔着一层衣料，艾莉娅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真心只能靠感受。”
——
“这样和谐美好的的氛围真是让龙不忍心破坏呀。”
“不过，堂堂银龙族的未来族长竟然和渺小又不堪一击的人类混在一起，可真是龙族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