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暗线五千万全部入池,外围账户吃下对面最后一波,彼得森那边报价开始松了。”
宋子文这句话刚从电话里传出来,李山河还没回话,大连那头彪子的电话又挤了进来。
魏向前一手按着港岛线,一手去接大连线,忙得额头冒汗,嘴里骂了一句:“这帮王八犊子赶一块儿了。”
李山河把手往他面前一伸:“大连给我。”
魏向前赶紧把话筒递过去。
彪子那边风声卷着人喊,听着就乱:“二叔,北仓这头收完了,老邱派来的接头嘴硬,俺也去给他两下,他现在能说人话了。”
李山河问:“水客多少?”
“八个水客,四个黑市打手,俩发报的,还有一个写稿子的酸秀才,箱子里装着洋表,电子件,假账册,报社稿子,啥玩意都有。”
“赵刚呢?”
“刚哥带人去后门堵第二拨了,那帮小小儿还想从海边绕,俺也去看他们是活够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咣的一声,彪子骂道:“趴下!”
紧跟着是欻欻两下,有人惨叫,彪子把话筒往旁边一扣,吼得嗓子发粗:“谁他娘再摸枪,俺也去把你手剁下来喂海鸥!”
李山河没催,只把电话线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魏向前站在一旁,手里的笔不敢落:“李总,大连那边打起来了?”
“打不大。”
“这还不大?”
“彪子还有心思骂人,就说明场面在他手里。”
大连北仓里,赵刚从后门进来,棉大衣上沾着海边湿气,手里拎着一个穿皮袄的男人,往地上一扔。
啪。
皮袄男人脸贴着地,嘴里还想叫,赵刚脚尖一压,他的声音就堵在嗓子里。
彪子回头看他:“刚哥,这个是头?”
赵刚把一卷录音带丢给刘一手:“他才是老邱的人,刚才躲在后门车底下,怀里揣着海关举报信。”
刘一手接住录音带,赶紧弯腰:“赵队,这玩意咋整?”
赵刚说:“装袋,封好。”
彪子走过去,蹲在皮袄男人面前,把他脸抬起来:“你叫啥?”
皮袄男人嘴角破了,含糊道:“邱明海。”
彪子乐了:“老邱啊,俺也去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就这熊样?”
邱明海咬着牙:“你们敢扣我,太古不会放过你们。”
彪子一巴掌抽过去。
啪。
“俺也去问你叫啥,你跟俺也去提太古,太古是你爹啊?”
邱明海被抽得偏过脸,肩膀抖着,却还不服:“我只负责货,别的不知道。”
赵刚把海关举报信展开,递到他眼前:“信上写着山河贸易利用重油船夹带走私洋表和电子件,落款是匿名群众,你刚说你只负责货?”
邱明海眼神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彪子把铁棍往地上一杵:“说,谁让你把货塞俺二叔船上?”
邱明海低着头:“港岛那边给的钱,我没见过彼得森。”
赵刚问:“中间人是谁?”
“太古财务线,一个姓梁的华人,平时在天津和大连跑货代。”
“账本在哪?”
邱明海不说话。
彪子抓起他后脖领子,拖到那堆箱子旁边,抬脚踹开木箱。
咣。
洋表撒了一地。
彪子捡起一块,凑到邱明海眼前:“你要是不说,俺也去就把这些表全挂你脖子上,再把你沉到码头底下,到时候你一走路,海底下都知道你来了。”
刘一手在旁边听得脖子缩了缩:“彪爷,这招损。”
彪子瞪他:“你曲曲啥?”
刘一手赶紧闭嘴。
邱明海喘了几口,终于把话挤出来:“账本在修船厂三号锅炉后头,录音带在皮箱夹层,梁先生给我交代过,要是海关查到山河船上这批货,就把稿子送去报社,再把账本递给银行。”
赵刚转头:“周大庆,带两个人去修船厂。”
一个老兵应声,拎枪就走。
彪子把邱明海丢回地上,抓起电话:“二叔,老邱吐了,账本在修船厂,录音带在皮箱夹层,还有报社稿子和海关举报信,这帮犊子想给咱扣走私帽子。”
李山河听完,拿笔在纸上写下梁先生三个字:“录音和账本拿到手,别在码头留,直接送海关缉私局。”
彪子愣了下:“二叔,不是说别惊动官面吗?”
“这次要惊动。”
“为啥?”
“他们栽赃没成,咱就把赃物变证据,让缉私局去查太古的线。”
彪子咧嘴:“俺也去明白了,屎盆子扣回他们脑袋上。”
李山河说:“话别说得这么脏。”
彪子笑得肩膀直晃:“事就是这么个事。”
赵刚接过电话:“李总,送缉私局用谁?”
“刘一手。”
刘一手在旁边一听,腿肚子都紧了:“李总,俺去?”
李山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你想当看门狗,就得会咬外人,别光会趴窝吃肉。”
刘一手赶紧把腰挺起来:“俺去,俺亲自去,把账本和录音交给缉私局新来的处长。”
李山河说:“别空手去,把邱明海也带上。”
邱明海听见自己的名字,脸色垮下来:“我不去,我要见律师。”
彪子抬手就要抽他,赵刚拦了一下:“留着嘴。”
彪子把手收回来,冲邱明海嘿嘿一笑:“行,俺也去让你见缉私局的铁窗户。”
电话挂断,哈尔滨办公室里的气还没落稳,另一部保密电话响了。
魏向前看了一眼:“李总,这回是莫斯科线。”
李山河接起来:“说。”
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带着酒味,也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李,卢布又塌了,黑市已经没人敢接货,莫斯科银行门口全是换美元的人,你的空单会变成金矿。”
李山河把大连那张纸翻过去:“价格到哪了?”
别列佐夫斯基笑得发哑:“比昨天又跌了两成,格里申的人也在砸,谢苗诺夫那边扛不住了,他想问你要不要提前收掉一部分。”
“不要。”
“李,你疯了?现在收,你已经赢得足够大。”
“交割日就在眼前,彼得森把钱压在反弹上,我现在收,他还能喘。”
别列佐夫斯基那边安静下来,跟着传来杯子放下的动静:“你要让他死在交割桌上。”
“他自己选的桌。”
别列佐夫斯基笑了:“东方人,你比莫斯科这些饿狼还狠。”
“少拍马屁,你那边继续砸消息,军工厂欠薪,铁路票据失信,黑市美元缺口,一样别落。”
“我会做,但我提醒你,卢布越乱,克格勃越会找替罪羊。”
李山河看了眼墙上的地图:“你先别让自己被抓。”
别列佐夫斯基骂了一句俄语:“我比狐狸还会钻洞。”
“那就钻好,明天我需要你活着接电话。”
电话扣下,魏向前赶紧问:“李总,卢布又跌了?”
“跌得比咱们想的还快。”
魏向前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了几下,越拨越不稳:“那港岛那边,彼得森的反弹盘可就顶不住了。”
李山河把烟盒拿起来,又放下:“他现在还有清算卡口,还有英资银行,还有最后那口硬气。”
魏向前问:“咱今晚还等?”
李山河抬眼看着电话机:“等他自己把硬气赔进去。”
大连缉私局后门,刘一手裹着破棉袄,亲自押着邱明海下车,后头两个老兵拎着皮箱,箱子里装着账本,录音带,假举报信和太古财务线的电报码。
值班干部刚打开门,刘一手就把皮箱推过去:“同志,俺举报,有人往山河贸易货船里塞走私货,想栽赃国家重点物资承运单位。”
值班干部原本还想摆脸,听见国家重点物资承运单位几个字,手上的茶缸放下了。
“谁让你来的?”
刘一手咧开嘴:“李山河。”
值班干部立刻站起来:“箱子留下,人也留下。”
邱明海被老兵往前一推,差点跪到地上。
刘一手笑着说:“同志,这人嘴不干净,可肚里有货,你们慢慢掏。”
同一时间,港岛半岛酒店的临时交易室里,彼得森还在盯着报价牌。
麦考利拿着新单子进来,脸色变了:“卢布黑市又跌,莫斯科那边有人在砸军工欠薪消息。”
彼得森手里的钢笔停住:“山河国际呢?”
“他们还没爆,外围账户突然有钱入池,金额不小。”
彼得森抬头,盯着麦考利:“曼谷不是冻着?”
“钱不是从曼谷来的。”
屋里没人说话。
彼得森把钢笔攥在掌心,笔杆啪地断成两截。
“查。”
麦考利没马上动:“已经查不到源头了。”
彼得森的脸一点点沉下去:“不可能,李山河的钱总得走一条路。”
门口有人推门进来,把一份电报递给太古财务经理。
财务经理看完,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大连出事了,老邱被送进缉私局,账本和录音都交了。”
彼得森慢慢转过头。
麦考利低声道:“金融口子没卡死,线下栽赃也断了。”
彼得森把断笔摔到墙上。
啪。
“那就砸到他爆仓为止。”
麦考利看着报价牌,没接话。
因为卢布还在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