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右耳缺口,伸手把港岛电话往旁边一推,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大连码头名单。
右耳缺口嘴里塞着破布,眼睛还在往保险柜那边瞟,赵刚抬脚踩住他的手腕,咔的一声轻响,那人鼻子里当场闷出一声。
魏向前看见他怀里掉出的假货单,脸色又青又白。
“李总,他真奔我办公室来的。”
赵刚把破布扯出来,枪口贴着右耳缺口的肩窝。
“谁派你来的?”
右耳缺口喘着粗气,嘴还硬。
“我就偷点货单,犯不上动枪吧。”
啪。
赵刚一巴掌抽过去,没见多大动作,右耳缺口半边脸直接肿起来。
“再说一遍。”
右耳缺口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往李山河那边转。
“你们山河贸易快完了,港岛钱进不来,大连码头也要封,你们现在打我,回头也得进去。”
魏向前听见大连码头四个字,赶紧去看李山河。
李山河把那份名单展开,上头写着几个货代名字,后头还标着重油,电子件,轴承,旧机床。
“谁给你的查封名单?”
右耳缺口咬着牙不吭声。
李山河没再问,把名单递给赵刚。
“让他听听骨头怎么响。”
赵刚把人拎起来,按在桌沿边,右手抓住他两根手指往后一掰。
咔吧。
右耳缺口嗷地一声,外间老兵立刻把破布又塞回他嘴里。
李山河低头看表。
“别喊,屋里孩子睡觉呢。”
魏向前嘴角抽了抽。
这道外办公室哪来的孩子,可他没敢接话。
赵刚把破布又扯开。
“说。”
右耳缺口额头上全是汗,身体往后缩,却被老兵按得动不了。
“老邱,天津老邱,货代。”
“老邱听谁的?”
“港岛太古财务线,名字我不知道,我只收电码。”
李山河指了指名单下头那几个水客名字。
“这些人干啥的?”
右耳缺口闭了闭嘴,赵刚手又搭到他另一根手指上,他赶紧喊。
“别掰,我说,他们在大连码头等交割日当天动手,把一批洋表和电子件塞进山河贸易的重油船,等海关和工商去查,就说山河贸易走私。”
魏向前一拍桌子。
“他娘的,这是要把咱们行政查封。”
右耳缺口急着说。
“不光查封,还有报社,天津那边有人写稿,说山河贸易靠走私外汇养港岛投机盘,到时候银行也能冻结你们国内货款。”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港岛那部电话还亮着,宋子文在那头没挂,显然也听见了。
电话里传来他绷紧的声音。
“李总,暗线资金已经进外围池子,第一批一千七百万到账,后头还在走,但如果国内出走私丑闻,港岛银行会拿这个做合规理由继续卡。”
李山河嗯了一声。
“你那边守盘,别管大连。”
宋子文问。
“需要我压消息吗?”
“不用,他们消息发不出去。”
李山河扣下电话,看向赵刚。
“老邱在哪?”
右耳缺口赶紧说。
“我不知道,他不露面,水客在大连港北仓,今晚半夜接货。”
赵刚看了李山河一眼。
“报警?”
李山河把名单折起来,塞进棉袄内兜。
“不报警。”
魏向前急了。
“李总,走私栽赃这事儿,抓现行交给公安,不是更干净?”
李山河抬眼看他。
“交给公安,明天全城都知道山河贸易码头被查,彼得森要的就是这口风。”
赵刚点头。
“先把网线拔了。”
魏向前愣住。
“啥网线?”
李山河拿起电话拨大连。
“彪子。”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彪子估计正蹲在码头窝棚里吃东西,说话含含糊糊。
“二叔,俺也去听着呢。”
“带老兵去北仓,刘一手配合,把那批水客摁住,别进派出所,别见血,别让电报发出去。”
彪子那边咽东西的动静一停。
“俺也去明白,物理拔网线呗。”
“电台,电话,发报点,报社接头人,一个别漏。”
彪子嘿嘿笑了。
“俺也去最稀罕干这个,拔得干净。”
赵刚抓起大衣。
“我去大连。”
李山河摇头。
“你留哈尔滨审这人,彪子那边够用,刘一手要是连码头几个水客都摁不住,他也别当看门狗了。”
右耳缺口听见这话,脸色变了。
“你们敢动太古的人?”
李山河低头看他。
“你来东北前,没人告诉你,太古的人在这边不好使?”
大连码头,夜风从海面卷过来,吹得油布棚啪啪响。
彪子把半块烧饼塞进嘴里,手里拎着根包了麻布的铁棍,身后跟着六个老兵,刘一手穿着破棉袄,缩着脖子在前头带路。
“彪爷,北仓那边灯亮着,俺的人看见三辆倒骑驴进去了,箱子不大,抬着挺沉。”
彪子把烧饼咽下去,骂了一句。
“小小儿胆子不小,敢往俺二叔船里塞屎盆子。”
刘一手赶紧赔笑。
“彪爷,俺可没掺和,俺现在吃山河饭,砸山河锅,那不是找死么。”
彪子瞪他。
“少曲曲,门在哪?”
“后头有个破窗,能进。”
彪子把铁棍往肩上一扛。
“进啥窗,俺也去又不是耗子。”
他走到北仓木门前,抬脚就踹。
咣。
门板晃了两下没开。
彪子后退一步,又一脚。
咣当。
门闩带着木屑飞进仓里,里头刚有人喊,彪子已经带人冲了进去。
“都给俺也去趴下!”
仓里七八个水客正围着箱子拆封,洋表和电子件摊了一地,角落里还有一台小电台,旁边的年轻人手刚摸到旋钮,老兵一步上前,枪托啪地砸在他手背上。
“啊!”
年轻人抱着手蹲下,彪子一棍扫过去,欻的一下打翻旁边桌子,电台摔到地上,火花滋啦冒了一下。
刘一手带人堵住后门,喊得比谁都凶。
“蹲下,谁跑俺剁谁脚脖子!”
一个穿皮夹克的水客往箱子后头摸,彪子两步过去,抓住他后脖领子往墙上一怼。
砰。
皮夹克脑门撞在墙上,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
彪子蹲下,拍了拍他脸。
“谁让你来的?”
皮夹克嘴硬。
“我就是倒点货。”
啪。
彪子一耳刮子抽过去。
“倒货倒俺二叔船上?”
皮夹克被抽得牙都松了,嘴里含糊。
“老邱,天津老邱给的钱。”
彪子回头。
“老邱在哪?”
刘一手的人从仓外拖进来一个戴呢帽子的中年人,那人手里还攥着半张电报底稿。
“彪爷,这小子往邮电所跑,让俺们堵了。”
彪子把电报底稿拿过来,看上头写着山河货船已入套,只差发出。
他嘿了一声,把纸团塞进呢帽子嘴里。
“差发出?俺也去帮你发。”
老兵问。
“发啥?”
彪子把地上的电台一脚踢开。
“发个屁。”
哈尔滨办公室里,赵刚的审讯还没停。
右耳缺口已经不敢硬扛,把老邱的联络暗号和天津电报码全倒了出来。
魏向前边记边骂。
“这帮人是真损,金融盘子上掐不死咱,就往咱货船里塞赃。”
李山河坐在电话旁,等大连回话。
没过多久,彪子的声音打进来,带着海风和兴奋。
“二叔,北仓收了,八个水客,一个发报的,一个老邱派来的接头,电台砸了,电话线剪了,箱子都在。”
李山河问。
“货呢?”
“洋表三箱,电子件两箱,还有假账册,写着山河贸易收货。”
“留着。”
彪子不解。
“留着干啥,俺也去想扔海里。”
“别扔,明天让刘一手找几个码头混子,把货送回他们原来的仓,账册也放回去。”
彪子乐了。
“二叔,你这是让他们自己吃自己拉的屎。”
李山河嘴角动了动。
“话糙,事对。”
刘一手在电话那头赶紧表忠心。
“李总,俺保证办得干净,谁也不知道这货在俺码头转过。”
李山河冷声说。
“你要是办不干净,下一回被塞进箱子的就是你。”
刘一手连声应。
“干净,肯定干净。”
电话挂断,宋子文那边又顶进来,声音终于不再发紧。
“李总,暗线五千万全部入池,外围账户吃下对面最后一波,彼得森那边报价开始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