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娃娃的纽扣眼睛上沾着灰。
夏艳玲蹲在核心室的角落,用袖子反复擦拭娃娃的脸。苏清月刚被费勇叫去处理风行者的伤口,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报——那是病毒扩散的预警,像不断渗血的伤口。
“嘀嗒,嘀嗒。”
控制台的倒计时在响,每一声都像踩在心脏上。夏艳玲抱紧布娃娃,指尖摸到娃娃背后的补丁——那是费勇昨天用暗影能量凝结的黑布,现在正微微发烫,像是有小虫子在里面爬。
“清月姐姐说,别怕。”她对着娃娃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掌心的冷汗骗不了人,基地的震颤越来越明显,墙壁上的裂缝正顺着黑色纹路蔓延,像无数条毒蛇在吐信。
突然,布娃娃猛地跳动了一下。
夏艳玲吓得差点把它扔出去。娃娃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微光,她的意识瞬间被拽进一片混乱的洪流——尖叫声、哭喊声、金属扭曲声……无数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是……全城人的情绪?
她看到贫民区的母亲把孩子护在身下,恐惧像冰锥刺穿心脏;看到破晓基地的研究员咬着牙修复防御系统,愤怒的火焰在血管里燃烧;看到特调科的警察背靠背组成防线,绝望中透着一丝不肯认输的倔强……
“太多了……”夏艳玲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布娃娃滚到一边。那些情绪在她体内冲撞,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想关掉这可怕的感知,却发现意识像被粘在蛛网上,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一道温暖的光从布娃娃里渗出来。
夏艳玲抬头,看到娃娃的胸口亮起金色的光点,那是费勇父亲留下的能量。光点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来,那些狂暴的情绪突然变得温顺了,像被安抚的野兽。
“爸爸说……情绪是种子。”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布娃娃里残留的记忆碎片,“恐惧能结冰,愤怒能生火,但只有希望……能让所有种子发芽。”
希望?
夏艳玲愣住了。她想起费勇冲进溶洞时的背影,想起苏清月笑着给她贴创可贴的样子,想起林悦骂骂咧咧却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给她的瞬间。那些画面像星星,在混乱的情绪洪流中闪闪发亮。
“对哦……”她慢慢站起来,捡起布娃娃。这一次,她没有躲开那些汹涌的情绪,反而试着伸出手——就像费勇教她的那样,用掌心去触碰影子里的光。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混乱的情绪开始分层:深蓝色的恐惧沉在底部,鲜红色的愤怒在中间翻滚,而最上层,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正在缓缓上升,那是藏在绝望深处的希望。
“原来大家……都没放弃啊。”夏艳玲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举起布娃娃,娃娃胸口的光点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那些金色的希望情绪全部吸了进来。
“嗡——”
布娃娃开始发烫,上面的补丁裂开黑色的纹路,与夏艳玲的影子连在一起。她能感觉到,全城的希望情绪正顺着影子往她体内汇聚,像一条温暖的河。
“够了……够了!”苏清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处理完风行者的伤口,就看到夏艳玲周身缠绕着金色的光带,额头上浮现出和布娃娃一样的纹路,“艳玲,快停下!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夏艳玲没有回头。她踮起脚尖,布娃娃举过头顶,那些汇聚的希望情绪突然炸开,化作无数条金色的丝线,飞向基地的每个角落。
“爸爸说……”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只要大家相信光,影子就不会孤单。”
***费勇正背着风行者往医疗室跑,突然感觉后背一暖。
他回头,看到一道金色的光丝从夏艳玲的方向飞来,钻进风行者的伤口里。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瞬间退缩了,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些。
“这是……”费勇愣住了。他能感觉到,这股能量里混杂着无数人的情绪,温暖得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与此同时,基地的震动突然减弱了。墙壁上蔓延的黑色纹路开始褪色,控制台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变成了黄色。费勇的影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父亲的残念与某种温柔的能量产生了共鸣。
“费勇!快看天上!”林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费勇冲出基地,抬头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基地顶端冲天而起,贯穿了灰蒙蒙的天空。光柱周围缠绕着黑色的暗影能量和蓝色的雷电能量,那是他和林悦的力量,此刻正被光柱牵引着,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带,将贫民区上空的黑色漩涡死死缠住。
更神奇的是,光柱里不断有新的光点汇入——那是全城异能者的能量,有植物的绿色,有火焰的红色,有水流的蓝色……所有人的力量都被夏艳玲的情绪能量串联起来,形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防御网。
“那小丫头……”费勇握紧拳头,眼眶有些发热。他终于明白费振南的话,夏艳玲体内的“情绪核心”,从来都不是武器,而是能让所有人团结起来的桥梁。
光柱中的黑色漩涡开始剧烈挣扎,暗紫色的病毒能量像喷泉般往外涌。但这一次,那些能量刚接触到光柱,就被金色的希望情绪净化成了白色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不可能……”漩涡深处传来判官气急败坏的吼声,“区区情绪能量,怎么可能对抗完美病毒!”
夏艳玲站在基地顶端,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头发飘了起来,周身的金色光带越来越厚,像披上了一件太阳织成的披风。听到判官的声音,她歪了歪头,举起布娃娃指向漩涡:
“因为你没有影子啊。”
判官的身影在漩涡中一闪而过,似乎被这句话刺痛了。黑色漩涡突然收缩,化作一条巨大的蛇,张开嘴咬向光柱。
“就是现在!”费勇低喝一声,暗影能量顺着光柱往上爬。他的影子与光柱中的黑色纹路融合,影核在掌心爆发出纯白的光芒——那是吸收了父亲残念和母亲意识后的新形态。
“影界领域,展开!”
黑色的暗影能量从光柱底部蔓延开来,覆盖了大半个城市。领域内,所有的影子都站了起来,化作无数只手,抓住那些试图逃窜的病毒能量。
光柱中的金色能量与黑色的暗影能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夏艳玲能感觉到,费勇的影子里传来两股温暖的情绪——那是父亲的骄傲和母亲的温柔,正顺着光柱流淌,与全城的希望情绪融为一体。
“净化吧。”夏艳玲轻声说。
光柱猛地收缩,然后炸开。
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暗影像烟花般散开,落到城市的每个角落。被病毒感染的人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坍塌的建筑周围长出了绿色的藤蔓,贫民区的孩子们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指着天空发出惊喜的欢呼。
当光芒散去时,夏艳玲脱力地坐在地上。布娃娃掉在身边,已经恢复了普通玩偶的样子,只是胸口多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印记。
费勇几个影遁来到她身边,伸手想扶她起来,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没事。”夏艳玲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就是有点饿。”
费勇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把背包里最后一块巧克力递给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啃着,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父亲所说的“守护”——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所有人的光,汇聚成照亮黑暗的火焰。
远处的医疗室里,苏清月看着风行者伤口完全消退的纹路,轻轻舒了口气。林悦靠在门口,看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微光,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只有黑色漩涡消失的地方,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暗紫色雾气,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