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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8章绣线与血痕

    莫家当年那栋临江的洋房,如今早已易主。

    但隔着两条街的窄巷里,还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字号笔墨铺子。掌柜的是个哑巴,姓陈,左耳有道从鬓角延伸至下颌的旧疤,平日里沉默地研磨、裁纸、装订,生意清淡时便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齐啸云推门而入时,铜铃轻响。

    陈掌柜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倏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光稍纵即逝,他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手中一叠宣纸。

    “想寻些民国时期的旧墨。”齐啸云开口,声音不高。

    陈掌柜摇头,指了指墙上贴的“仅售新货”的字条。

    “我要的不是墨。”齐啸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柜台上——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样式,边缘有细密的錾花纹路,正面刻着“莫”字,背面是半轮明月。

    陈掌柜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抬头,仔细端详齐啸云的脸,又低头看那枚铜钱。良久,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将铜钱翻过来,指尖在“莫”字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转身,推开身后一扇虚掩的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

    里间狭小,只有一桌两椅,墙上挂着泛黄的水墨山水。陈掌柜点亮煤油灯,在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尊被岁月侵蚀的雕像。

    “齐少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莫公当年说过,若有人持此信物前来,必是可信之人。”

    齐啸云心头一震:“您认得我?”

    “你眉眼间有齐老板的影子。”陈掌柜坐下,动作迟缓,“齐老板当年暗中派人送米送药,我们这些旧人都记着。只是……这十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

    “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齐啸云单刀直入,“莫隆伯父究竟有没有通敌?赵坤陷害的证据,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陈掌柜沉默了。

    煤油灯的火焰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屋檐的青瓦,像无数细碎的脚步。

    “那是个局。”良久,陈掌柜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彻头彻尾的局。”

    ---

    “民国十六年三月廿七,那天莫公本不该在家的。”

    陈掌柜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时光的尘埃正被一点点拂去:

    “夫人临盆在即,莫公已经告了假,要在家中陪伴。可那天清晨,军政府突然来了紧急公函,说有一批重要货物在码头被扣,涉及洋行纠纷,非要莫公亲自去处理不可。”

    “莫公本可推辞,但那批货里有一部分是给前线将士的药品。他常说,私事再大也是私事,公事再小也是公事,何况是救命的药。”

    齐啸云皱眉:“所以那批‘通敌证据’,是在莫伯父离家后被人放进书房的?”

    陈掌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是。而且放证据的人,是莫公最信任的副手,李振声。”

    “李振声?”齐啸云隐约记得这个名字,“他不是在抄家那晚就失踪了吗?”

    “他没失踪。”陈掌柜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现在是赵坤的财政顾问,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住在法租界的小洋楼里,儿子还在英国留学。”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

    陈掌柜继续道:“那天,李振声以‘送紧急文件’为名进了莫府,趁莫公不在,将伪造的信函和文件藏进了书房暗格。那些信件模仿了莫公的笔迹,用的是莫公专用的信笺——那种信笺是特制的,有暗纹水印,一般人仿制不了。”

    “赵坤怎么会有莫伯父的信笺?”

    “这就是关键。”陈掌柜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翻开某一页,推给齐啸云看,“莫公用的文房四宝,一直是由‘松雪斋’供应的。但事发前三个月,松雪斋的老板突然换人了。新老板是赵坤的远房表亲。”

    账册上,记录着莫府最后一次采买信笺的日期:民国十六年正月初八。经办人签的是“李振声”。

    齐啸云的手指在签名上划过:“所以李振声利用采购之便,多拿了一批空白信笺交给赵坤?”

    “不仅如此。”陈掌柜又取出一张折叠得很仔细的纸,展开后是一张送货单的副本,“你看这里:正月初十,松雪斋给莫府补送了一批‘受潮损坏更换’的信笺。但事实上,那天根本没有送货。”

    “那这批‘更换’的信笺……”

    “就是后来用来伪造信件的那批。”陈掌柜的声音低下去,“李振声拿着空白的送货单,自己签收,然后偷偷把那批新信笺带了出去。等赵坤的人伪造好信件,他又趁三月廿七那天,放回书房。”

    齐啸云深吸一口气:“这些证据,当年为什么没人提出来?”

    “因为松雪斋在事发三天后就失火了。”陈掌柜闭上眼睛,“账册、存根、一切记录都烧得干干净净。老掌柜一家六口,全都葬身火海。巡捕房说是电线老化,但那天晚上,有人看见赵坤的心腹在附近出现过。”

    房间里陷入死寂。

    只有雨声,敲打着岁月的伤痕。

    “您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齐啸云忽然问。

    陈掌柜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澈得惊人:“因为我就是松雪斋当年的伙计。火灾那晚,我正好去城外给老母亲抓药,逃过一劫。等我回来,铺子已经烧成了灰,师父一家……”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我偷偷在废墟里翻找,找到了这本藏在铁皮箱里的账册副本。师父做事仔细,重要的账目都会抄一份副本藏在别处。但我不敢声张,只能装成哑巴,隐姓埋名在这里守着。”

    “等一个机会?”齐啸云轻声问。

    陈掌柜点头,目光落在齐啸云脸上:“等一个能把这些证据交出去,而又不会立即被灭口的机会。齐少爷,我知道你在查莫公的案子。但我得提醒你——赵坤现在的势力,比当年更大。他在政界、商界、甚至帮会里都有人。你要动他,得有万全的准备。”

    “我明白。”齐啸云将账册和送货单小心收好,“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证据?特别是关于莫伯父下落的?”

    陈掌柜沉吟片刻:“莫公被押往南京后,据说是在半路上被旧部救走的。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当年莫公手下有一支特别行动队,都是他亲自从战场带回来的生死兄弟。领头的人姓周,脸上有刀疤,右手的食指少了一截。如果莫公真的还活着,他们一定知道。”

    “姓周……断指……”齐啸云默念着这些特征,“还有什么线索吗?”

    “最后一个。”陈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布片,上面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个图案:半轮残月,下面有三道水波纹,“这是在松雪斋废墟里找到的,挂在烧焦的窗棂上。我查了很久,才发现这是一种暗号——江湖上叫‘月下三更’,意思是‘事有转机,三更相见’。这可能是莫公的人留下的信号,但当时没人看懂。”

    齐啸云接过布片,对着灯光细看。丝线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绣工极为精致,每一针都细密均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他心中一动:“这是……绣品?”

    “是苏绣的针法。”陈掌柜肯定地说,“而且用的是最上等的丝线,普通人家用不起。”

    齐啸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贝贝在绣架前低头穿针的画面。她的手指灵巧地翻飞,丝线在指尖流转,绣出的花鸟栩栩如生。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

    从笔墨铺子出来时,雨已经小了。

    齐啸云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脑海中思绪翻腾。陈掌柜提供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那根线,会不会就是绣艺?

    莫伯父的旧部用苏绣暗号传递信息;贝贝擅长苏绣;当年莫家双胞胎的玉佩,据说也是请苏州最好的玉匠雕刻的,雕工借鉴了苏绣的纹样……

    还有莹莹。她虽然也学女红,但更擅长的是西洋画法,绣品风格与传统的苏绣截然不同。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某种深层的联系?

    正思忖间,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推搡,花篮被打翻在地,洁白的栀子花散落在泥水里。

    “小丫头片子,这条街是我们青龙帮罩着的,谁准你在这里卖花?”为首的刀疤脸恶狠狠地说,“交保护费,不然打断你的腿!”

    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我、我今天就卖了这些……”

    “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刀疤脸一把打掉铜板,抬手就要打。

    “住手。”

    齐啸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汉子回头,见他一身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先是愣了下,随即又嚣张起来:“哟,哪里来的少爷,想英雄救美?我告诉你,少管闲事,青龙帮的事你管不起!”

    齐啸云缓步走近,雨伞微微抬起,露出他棱角分明的脸:“青龙帮?赵三爷手下的?”

    刀疤脸一听他提起帮主的名号,气势稍敛:“你认识我们三爷?”

    “谈不上认识。”齐啸云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不过上个月,齐氏商行和赵三爷做过一笔茶叶生意。这是家父的名片。”

    刀疤脸接过名片,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齐氏商行——沪上谁不知道这是齐家的产业?而齐家,正是赵坤在商界最大的对手之一。帮主曾经交代过,齐家的人,尽量别正面冲突。

    “原、原来是齐少爷。”刀疤脸挤出笑容,将名片双手奉还,“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人灰溜溜地走了。

    齐啸云蹲下身,帮小姑娘捡起散落的花。泥水浸湿了花瓣,有些已经污损了,但香气依然清冽。

    “谢谢你,先生。”小姑娘怯生生地说。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齐啸云温和地说,“天黑了,不安全。”

    小姑娘摇头:“不用了先生,我家就在前面巷子。我娘病了,我得赶紧回去煎药。”

    她从篮子里挑出几朵还算完好的栀子花,双手捧着递给齐啸云:“这个送给你,先生。我娘说,好心人会有好报的。”

    齐啸云接过花,花香沁人心脾。他从钱夹里取出几张钞票,轻轻放进花篮:“花我买了。快回家吧。”

    小姑娘眼眶红了,深深鞠了一躬,抱着花篮跑进了小巷。

    齐啸云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世道,弱肉强食,到处都是欺凌与不公。莫家当年如此,这个小姑娘也是如此。而他能做的,不过是偶尔伸手,扶一把跌倒的人。

    真正要改变这一切,需要更大的力量,更深的谋划。

    他握紧了手中的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在雨中微微颤动。忽然,他注意到花茎上缠着一根细细的丝线——是那种绣花用的彩色丝线,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这是……”齐啸云小心地取下丝线,放在掌心细看。

    丝线是淡青色的,和他的那枚铜钱边缘錾花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而丝线的捻法,也和他刚才在陈掌柜那里看到的绣品布片如出一辙。

    巧合太多了。

    齐啸云抬起头,望向小姑娘消失的巷口。雨幕中,那巷子幽深黑暗,像一张等待吞噬什么的嘴。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巷子比想象中更深。

    两侧是低矮的木板房,有些已经歪斜,用木棍勉强支撑着。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潮湿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

    齐啸云放轻脚步,远远跟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身影。

    小姑娘在一个挂着破旧布帘的门前停下,推开虚掩的门进去了。片刻后,屋里亮起了微弱的油灯光。

    齐啸云正要上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警觉地回头,却见巷口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着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是错觉吗?

    他皱眉,将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父亲给他的勃朗宁手枪,平时从不轻易示人,但今夜的情况让他不得不警惕。

    重新转过头时,他愣住了。

    小姑娘刚才进去的那扇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布衫的女人,撑着油纸伞,背对着他站立。伞沿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她纤细的腰身和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质的顶针。

    那是绣娘常用的工具。

    齐啸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陈掌柜的描述:“领头的人姓周,脸上有刀疤,右手的食指少了一截。”

    可眼前这个女人,手指完好,也没有刀疤。

    但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那种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磨砺出来的、沉静如水的警觉。就像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看似安静,实则随时准备扑出。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转过身。

    油纸伞微微抬起。

    齐啸云看见了一张清秀而苍白的脸,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间有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头——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梢延伸至发际,像是旧日的刀伤。

    “齐少爷。”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雨幕传来,“你不该来这里的。”

    她认识他。

    齐啸云握紧了伞柄,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你是谁?”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女人走近几步,油纸伞下的面容在灯光与阴影间明灭不定,“陈掌柜告诉你太多事了。他守了十几年的秘密,不该这么轻易说出口。”

    “你是莫伯父的人?”齐啸云直接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雨丝在她伞沿凝聚成珠,缓缓滴落。

    良久,她轻声说:“有些真相,知道了就是祸。齐少爷,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齐家不能绝后。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吧。莫公的事,自有他的因果。”

    “如果我说不呢?”齐啸云迎上她的目光。

    女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那就记住:你今晚没见过我,也不知道这条巷子。三天后的子时,去城隍庙后院的第三棵槐树下,那里有你想要的部分答案。”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齐啸云上前一步,“贝贝——就是莫家当年失散的那个女儿,她现在在沪上。她需要知道自己的身世,需要找到家人。”

    女人的背影僵住了。

    雨声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她还活着?”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还活着?”

    “活着,而且就在沪上。”齐啸云说,“她叫阿贝,现在在一家绣坊工作,绣艺非常好。”

    女人缓缓转过身,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有些事,知道得越晚越好。”她低声说,“齐少爷,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暂时不要告诉她。现在的沪上,盯着莫家旧事的人太多了。一旦她的身份暴露,赵坤不会放过她。”

    “可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真相……”女人喃喃重复这个词,笑容越发苦涩,“真相往往是带血的。你以为莫公当年为什么甘愿‘死去’,隐姓埋名十几年?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活着’,他的女儿们就永远不会安全。赵坤要的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当年乳娘抱走孩子,不是意外。是赵坤逼她做的选择:要么抱走一个,要么两个都死。她选了,用一个人的失踪,换另一个人的平安。”

    齐啸云如遭雷击。

    原来乳娘隐瞒的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那现在……”他艰难地开口,“莫伯父他……”

    “他还活着。”女人肯定地说,“但他不能见你们,至少现在不能。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将赵坤彻底扳倒的时机。在那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十几年的谋划前功尽弃。”

    她深深看了齐啸云一眼:“齐少爷,如果你真的想帮莫家,就做好你该做的事。查证据,但要小心;接近真相,但不要打草惊蛇。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有人联系你。”

    “我怎么知道时机什么时候成熟?”

    “当两块玉佩合二为一的时候。”女人说完这句谜一般的话,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齐啸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雨越下越大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栀子花,那根淡青色的丝线缠绕在花茎上,像一条细细的线索,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真相与谎言。

    巷子深处传来咳嗽声,是小姑娘的母亲。

    齐啸云深吸一口气,将花轻轻放在那扇破旧的门前,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而巷子的阴影里,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目送他远去,直到完全看不见。

    女人从暗处走出,捡起地上的栀子花,手指轻轻拂过那根淡青色的丝线。

    “阿贝……”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泛起泪光,“我的小姐,你还活着……真好。”

    她将花小心收进怀中,身影一闪,融入了更深的夜色。

    雨继续下着,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却洗不净那些深埋在时光里的血与秘密。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贝贝刚刚结束一天的绣活,正对着油灯修补一件旧衣的破口。针线在她手中飞舞,淡青色的丝线在布料上绣出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她不知道,这根丝线,即将牵引出一段被掩埋了十七年的往事。

    更不知道,她手中的针,将要缝补的不仅仅是一件衣裳,还有一个破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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