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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2 章 没有庭帅,就没有今天的李汉章,

    自古大西北,便有着“地广人稀、千里戈壁”之称。

    在内燃机和机械化部队,尚未完全普及的三十年代,这片广袤无垠、交通闭塞的黄土地,就是天然的骑兵跑马场!

    在这个地界上,谁掌握了成建制的骑兵,谁就掌握了绝对的机动权和战场主动权。

    骑兵进可攻、退可守,犹如一阵狂风,随时可以切断步兵的补给线,将步兵分割包围在茫茫荒野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随着刘凤岐第八十二军的造反,整个西北的局势瞬间变得十分严峻的原因。

    这支拥有一万多骑兵,以及上万名配套后勤兵的骑兵军,现在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大西北流窜作乱,对豫军在西北势力的威胁,简直是毁灭性的。

    面对这群来去如风的精锐骑兵,甘肃省主席孙殿英手底下的保安部队,根本不敢出城野战,只能闭上城门,靠着金城那高大坚固的城池据险死守。

    然而,骑兵野战天下无敌,可用来攻坚爬城墙,那就纯粹是扬短避长了。

    刘凤岐虽然恼羞成怒地把部队拉到了金城脚下,妄图用武力逼迫孙殿英就范。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不仅城墙打不破,更要命的是——军心不稳!

    这八十二军的基层官兵,多是朴实的西北子弟。

    往日里,刘家父子待他们不薄,饷银足,吃穿好,如今平白无故地,要他们掉转枪口,去打自己的“友军”孙殿英——这心里头,谁能没个疙瘩。

    况且,这些西北汉子,虽然文化不高,但也明白“端谁的碗、服谁的管”这个朴素的道义。

    刘凤岐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强拉着弟兄们背叛刘大帅和庭帅,这在军中本就是不得人心的“悖逆”之举。

    所以,在攻城的时候,战场上出现了令刘凤岐气恼的一幕。

    士兵们端着崭新的马步枪,冲着金城的城墙一通猛烈输出。

    可仔细一看,那子弹全都是朝着天上打的,连城砖都没蹭掉几块。

    炮兵更是离谱,几门山炮轰隆隆响了半天,那炮弹打的是东一发、西一发,十有八九,都落了空。

    就这样,底下的弟兄们出工不出力,全在磨洋工。

    刘凤岐在城外围了几天,不仅没把孙殿英怎么着,反而白白消耗了大量的弹药。

    眼看着士气越来越低落,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只能咬碎了牙,灰溜溜地下令退军。

    可是,造反的代价,可是很高昂的。

    这一通电倒戈,洛阳大本营立刻切断了八十二军按月发放的军饷、被服和粮食补给。

    西北本就贫瘠,两万多张嘴,外加两万多匹战马,每天人吃马嚼的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况且是最需要的枪炮和弹药,也因为豫军的统一军需,导致他根本没地方补充。

    眼下,已经红了眼的刘凤岐,为了维持他对部队的统治、不让手下散伙。

    竟一狠心,纵容甚至命令手下的骑兵,开始在青海、甘肃交界地带大肆劫掠老百姓。

    一时间,西北大地上马匪横行,民不聊生。

    刘凤岐的部队,暂时沦为了一群披着军装的强盗。

    可即便如此,抢来的粮食也撑不了多久。

    尤其是刘家按月发放的足额军饷,也不是光靠劫掠就能补充的。

    在随军南京国民党特务的怂恿下,刘凤岐为了早点打破困局、顺利东进,只能再次派出了心腹信使。

    这一次,他不仅把目标瞄准了西北屯垦军总司令万选才,还派人联络,驻守在陕甘交界要冲的第八十一军军长——李汉章!

    只要能把这两位拉下水,合兵一处,他刘凤岐这盘棋,才算是有了活路。

    尤其是李汉章,他部队驻扎的位置太重要了!

    陕甘边界,第八十一军军部。

    身着新式军装的李汉章,领口挂着金灿灿的中将军衔,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堂下、唾沫横飞的刘凤岐信使。

    那信使自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将那“豫军已是日薄西山”、“南京才是天下正统”、“弃暗投明,前程似锦”的说辞,说得是天花乱坠。

    相比于孙殿英的暴躁,李汉章这个一军之长,则显得冷峻和深沉。

    “刘军长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李汉章端起茶杯后,轻轻撇了撇茶叶,不冷不热地回应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仅关乎我李某人的个人利益,更是牵扯我八十一军几万弟兄的性命。”

    “你且回去告诉鸣梧兄,容我李某人,好好考虑考虑。”

    那信使以为李汉章心动了,面露喜色,连连作揖后退了出去。

    可就在信使的前脚刚迈出军部大门,李汉章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假笑,便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冷峻。

    “来人!”

    李汉章猛地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对副官下令道:“立刻给洛阳发电!把刘凤岐游说老子造反的事,原原本本地汇报上去!”

    说着,用手指了指桌子上那封没拆封的信,吩咐道:“还有,把刘凤岐写给我的这封亲笔信,也派人送呈大帅府!”

    打发走了副官,时至中午。

    李汉章照例处理完军部的公务后,直了直腰的,骑马回到了城内的李府。

    饭桌上,已经备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他的妻子王淑珍正坐在桌旁等他。

    夫妻俩平时感情极好,王淑珍是个识大体的女人,平时也基本上不会过问丈夫的军务。

    可今天中午的饭桌上,王淑珍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李汉章夹了一筷子菜后,随口问道。

    王淑珍放下碗筷,对身旁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后,对方连忙领着屋内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这时,她这才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说道:“焕文…我听说,安徽的刘主席和李军长反了?”

    李汉章稍稍一怔,明显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淑珍见丈夫没有呵斥她,就继续说道:“我还听说,西北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刘军长也反了?”

    “这样下去,南京那边看来迟早要对豫军动手。”

    李汉章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自顾自地夹菜、吃面。

    王淑珍也继续自说自话着:“焕文,我觉得,咱们豫军…毕竟只是个地方政权。”

    “如今连庭帅这样的主心骨都不在了,这根基,怕是不牢靠啊…”

    当妻子谈及“庭帅”时,李汉章吃饭的动作明显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王淑珍见丈夫已经有了动怒的迹象,但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还是大着胆子继续劝道:“焕文,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

    “可...为了我一家子着想,我还是要说下去!”

    李汉章眯起了眼睛,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说吧!”

    王淑珍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我看,不如...不如咱们也顺应大势,跟着刘凤岐他们一起,投了南京方面吧。”

    “毕竟南京才是正统,是国民认可的政府啊!”

    “这时候要是继续死心塌地跟着豫军,将来一旦南京方面解决了江西那边的战事,必定会对豫军动兵。”

    “以豫军眼下的局势,我真担心咱们,咱们会成为南京方面清算的死硬分子....”

    “砰!”

    一声巨响!李汉章猛地将手里的饭碗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一时间,瓷片飞溅,吓得王淑珍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

    “说完了吗?”

    李汉章缓缓转过头,那双经历过尸山血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妻子。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令妻子也忍不住胆寒的威压与愤怒,厉声呵斥道:“说!是不是刘凤岐派人给你送礼了?”

    王淑珍被丈夫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坏了,惊吓、委屈之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却连连摇头。

    原来,是南京方面的人,他们趁着李汉章不在家的时候,借着李汉章旧友的身份,送来了一堆金银珠宝和一张五十万大洋的支票,说是委员长的一点心意。

    “心意...呵呵!”

    李汉章当即冷笑了起来,冷冷的瞥向妻子,对她警告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眼皮子浅可真浅,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

    “就这点身外之物,就把你给收买了?”

    “焕文,我不是在乎钱,我考虑是咱们李家和孩子们啊!”

    “闭嘴!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李汉章冷着脸,指着自己肩膀上的中将金星,训斥道:“我李汉章这条命,这肩膀上的将星和手里这几万大军,全都是靠着庭帅的赏识,一手提拔、一点点赏给我的!”

    “没有庭帅,就没有今天的李汉章,更别提当什么军长了!”

    “我李汉章,虽然是一介粗鄙之夫,可也明白做人,得凭良心!得讲忠义的道理!”

    提及“庭帅”时,李汉章心中隐隐作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就算庭帅真的不在了,我李汉章也绝不可能做那等背信弃义的畜生!”

    “我会继续效忠大帅,效忠豫军!”

    “谁敢打豫军和刘家的主意,我八十一军就跟他拼命!”

    说到最后,李汉章霍然站起身,撂下了最狠的重话:“今后,你胆敢再在我面前提半个‘降’字,提半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休怪我李汉章不顾多年的夫妻情分!”

    训斥完被吓得嚎啕大哭的妻子,李汉章连饭都没吃一口,猛地转身大步跨出后宅。

    “副官!传我的命令,立刻封锁全城!”

    走出后宅时,李汉章杀气腾腾地下达了抓人的命令:“把宪兵和警卫营全给老子撒出去!大肆搜捕南京方面派来的特务!”

    “记住,抓活的,这城里肯定还有保卫局的人,一定要把这些特务送到洛阳去!”

    李汉章这个人,不光是个对刘镇庭忠心耿耿的将领,更是个心思通透、富有远见的聪明人。

    打从“刘镇庭意外身亡”的消息传来,他着实是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越是细思,他就越是不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

    在他看来,庭帅是一个算无遗策、把每一步都算到骨子里的大人物。

    怎么会不明不白地,“意外”死在一场大火里?

    这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他更愿意相信——这一切,不过是那位最擅长布局的庭帅,又一次瞒天过海的惊天谋划罢了。

    除此之外,身为刘镇庭的心腹之一。

    他早年,可是亲眼见识过豫军保卫局那令人胆寒的手段的。

    那是一张无处不在、又无孔不入的大网,能在豫军还未建立之初,就有远见创建这么一个恐怖的部门,刘镇庭会这般巧合的“意外身亡”吗?

    所以,无论是报答庭帅的恩情也罢,还是对保卫局的畏惧。

    他都认为,谁若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了异心、动了歪念,等着他的,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李汉章,可不愿为了一时的昏聩、一念的贪婪,把自己,连同这满门老小,都拖进那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去。

    正因如此,他才对那劝反的信使虚与委蛇,借机等候洛阳具体命令。

    同时,也对妻子的“枕边风”,大发雷霆!

    只不过,那些戴渔农派来的特务,实在是狡猾。

    他们送出财物进行试探时,还收买了李家的下人。

    一见李汉章态度如此强硬、油盐不进,抢在封城搜捕之前,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虽然,李汉章没有抓到南京方面的特务。

    可这一场雷厉风行的搜捕,也向那潜藏在暗处、时刻窥探着人心向背的保卫局,向这乱世中的各方势力,证明了李汉章这份效忠豫军、绝不动摇的意志与决心!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洛阳城内。

    豫军大帅刘鼎山与总参谋长蒋百里,也正对着那幅巨大的西北地图,为刘凤岐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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