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岛上静谧无声。
只能偶尔听到三两海鸟的叫声。
公孙劫依旧站在海边。
从他穿越开始,他睡觉的时间就很少,这些年其实也都习惯了。特别是有心事的时候,每日只睡个把时辰,能连续熬个好几天。
“相父,您在想什么呢?”
“我在看这座石碑。”
“为何要叫石头岛呢?”
“因为有个叫石头的舟师发现了这座岛,后来不慎遇到了风暴,他为了救楼船,最终被海浪卷走,连尸体都没找到。”
胡亥站在石碑前。
抚摸着上面的字。
“所以,我就用他的名字命名这座岛。当时石碑刚抬上来,他还在后面刻了一段话:后世的君子,你们好啊。”
“挺好。”
公孙劫轻轻点头。
他记得后世就曾经出土过块中山国的刻石,上面就曾刻着排字:监罟尤臣公乘得守丘,丌臼将曼敢谒后尗贤者。
白话翻译就是:我们是给王打鱼的公乘得和旧将曼,现在给王看守陵墓,后世的君子们,你们好啊。
这块刻石也算是独属于国人的浪漫。
“石头岛……后面你也可以这么做。把牺牲的将士名字记下来,而后用来命名那些未知的岛屿。”
胡亥连连点头,认真道:“相父放心,我也正有此意。他们是为秦国而牺牲的锐士,他们的名字也不该遗忘。而且海外这么多岛屿,确实不好命名。他们生前为秦国开疆拓土,死后也同样为秦国戍守海疆,这是他们的荣耀!”
“善。”
公孙劫满意点头,望着胡亥道:“早些年,我对你确实很不满意。总觉得你做事不够稳妥,性情暴躁,难以成就大事。可现在,你表现的很不错,就连本相都大开眼界。保持住现在的状态,本相很期待你东征大海凯旋的那一日。”
“没问题。”胡亥憨厚的笑了起来,指向东方道:“相父,前些日子徐福问了我个问题。他说我们以后究竟要去多远的地方,一直往东走又会去往何处,是否能到达传说中的天之边?丞相,据我所知的是天圆地方。”
“所谓天圆地方就是盖天说,除此之外还有浑天说。盖天说也就是天圆地方,有道是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圆曰明。”
胡亥听的是相当认真。
因为徐福与他说过,现在出海极其看重天文星象。想要去往深海,就必须得精通星象学说,方能在茫茫深海中辨明方向。
这些年来,胡亥是经常熬夜观察天文。也找了很多方士学习,现在还学会了牵星术,能够用牵星板在大海中辨别方位。
“那浑天说呢?”
“是谓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
公孙劫看着星空,滔滔不绝的说着。浑天说是后世张衡所提出的学说,最早其实是屈原在天问里面提到的,所谓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张衡所提的浑天说非常精准,已经非常契合后世的理念,他还造出了用来观测天文的浑天仪。比如说宇宙是无限的,天体运行有规律,月光是日光的反射,月蚀起因于地遮日光,月绕地行且有升降。根据太阳运行规律解释了冬季夜长、夏季夜短和春分、秋分昼夜等时的起因。
“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
胡亥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天是圆的?”
“地也是圆的?”
“可以这么说。”
“那我们为何没摔倒呢?”
“因为这个世界足够大。”公孙劫面露微笑,“你肯定是看过战国策,里面有一篇就是南辕北辙。实际上如果一直往南走,还真的能回来。就像你问我一直往东走,那会到达哪里?如果你没有偏离方向的话,那么你最后又会回到渤海。”
“原来是这样?!”
“对啊。”公孙劫面带微笑,打趣道:“如果你驾驶战船远航,隔着老远也会看到船只。但是,你最先看到的是船帆,然后战船才会一点点的出现。”
“还真是……”
“所以,这就是浑天说。”
公孙劫拍了拍胡亥的肩膀,“你已经学会牵星术,能够根据星象在海上大概辨别方位。以后你不断向海外开拓,你就会知晓我说的这些是真的。”
也许,这件事还真能成。
以后胡亥就是秦国的麦哲伦。
成为有史以来最早环球航行的人。
胡亥转过身来。
目光注视着远处的大海。
在月光照射下,带着异样的神采。
……
次日。
船队便启程返航。
秦始皇站在甲板处,吹着海风。看着一望无际的深海,感慨道:“阿劫,你说这天下究竟有多大?”
“大到无法想象。”
“有生之年能看到,朕就知足了。”
秦始皇长舒口气,眼眸中透着坚定,“后面朕准备将政务悉数转交给扶苏,你说你要参与秦国攻打西域,那么朕就要去大月氏城。”
“陛下?!”
“诶,你不用劝朕。”秦始皇迎着海风,笑着挥手道:“朕为政三十余年,现在看着扶苏已经正式上手,且将政务处理的都很不错,朕也想着去别处看看。北方草原是秦国锐士辛苦攻打下来的疆土,朕自然也要去看看。”
“而且朕是去大月氏城,并不是要去西域。此次远征西域,将是秦国有史以来最远的地方。光靠韩信远征,朕始终不太放心。所以,朕准备亲自坐镇大月氏城。”
“那……也行。”
公孙劫点了点头,缓缓道:“后续回去后,陈平便可迅速启程。届时正好先带上一批火器,在月氏城囤积。趁着陈平出使西域的时间,多筹备些物资。在大月氏城多囤积些粮肉,特别是肉干最为合适。”
“嗯。”
秦始皇轻声应下。
相较于东征,他更为看重的是西拓。箕子朝鲜是反复经过探查的,相较于秦国舟师,根本不值一提。而且秦国这回不是说要攻占箕子朝鲜全境,只是抢占济州岛、釜山和仁川这三处地方。并且还给了胡亥一年时间,可以说一波平推过去就行。
此次攻打箕子朝鲜,不是说要瞬间将半岛全都吞并,而是逐步蚕食。先建立军事基地,借此打造殖民地。接着大规模抓捕俘虏,而后源源不绝的运至秦国。返回的时候,再带上些紧俏的物资。刚柔并济,通过经济战的方式彻底控制箕子朝鲜。
而西域则完全不同。
秦国目前对西域的了解几乎为零,特别是那位王中之王出现后,就连公孙劫的情报都已过时。
当然,好在西域也不知道秦国。
后续就是让陈平假冒为匈奴使节,然后出使西域。打着阿依汗的旗帜,打探秦国的底细。
趁着陈平出使西域的时间,秦国这边就能开始筹备后勤物资。将物资源源不绝的运至西域,提前囤积。等后续韩信出兵,就能顺势带上,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公孙劫看向秦始皇。
曾经的秦始皇就是个被权力完全吞没的君王,一断于法,没有任何私情。而他的出现,则让秦始皇难得有了人性,没有被神性所完全吞噬。
对秦始皇而言,权力是最不能缺的良药。他昔日独揽大权,每日批复百二十斤重的竹简,不批完就不休息。而现在他却能主动愿意让渡权力,让扶苏正式监国处理政务。
“其实,陛下这么做也有好处。”公孙劫笑了笑,“昔日我就曾说过,王权过渡交接是最为凶险的时候。古往今来很多国家都因争权夺利导致国家实力受损,最终导致覆灭。”
“赵国如此,楚国亦然。”
“现在的秦国横跨万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帝国。如果贸然交接,其实就是对后世的不负责任。”
“朕其实还在想一件事。”
“哦?”
公孙劫来了些兴致。
秦始皇则眺望远方,缓缓道:“此前你提到了刺使制度,这些年来为朕破获了诸多贪官污吏。”
“刺使……”
公孙劫顿时愣了下。
刺使是他早早就提的种监察制度,并且不受御史府的控制,而是直接受秦始皇的命令。迄今为止发展的如何,就连公孙劫都不知晓。
只是这些年来,也常有关外郡县的官吏被抓获。这些事也是公孙劫后来猜到的,朝中也有很多人揣测。
“而现在的秦国疆土倍增,去年又彻底吞并草原。后续又将夺取箕子朝鲜,普通人穷其一生就算是骑马都能全都走完。如此个恐怖的帝国,就算是朕都感到压力陡增。政令传递需要时间,哪怕是飞鸽传书也难处理。”
“那陛下的想法是?”
“能否效仿赵武灵王,构建二元政治,比如在东边再次设立个京师……”
“两京制度?”
公孙劫都面露惊讶。
没想到秦始皇竟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两京?”
“呵,这个称呼倒是挺好。”
秦始皇面带微笑。
最后点了点头。
“你认为,朕的这个想法如何?”
“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